长生的念头。
想到此处,樊千秋不禁苦笑着摇头,他又看了一眼月亮,抬脚朝后院走去。
是时候歇上一歇了。
一个月的光阴,飞快逝去。
元朔三年十月初一,秋高气爽、天朗气清,百无禁忌、诸事皆宜。
这日,安阳侯樊千秋大婚,摆筵席数百席,既邀公卿、也请黔首,官民同喜、朝野合乐,竟无人敢称无礼。
皇帝临门、皇后相送,小小泼皮、区区婢女,沐浴天子所赐殊遇。
——
一场婚礼,由昼及夜,喧闹一日,传为佳话,深宅闯巷、世人传颂。
一对促织相伴入草窠,撩拨挑弄,缠绵悱恻,低吟浅唱,引人倾听。
子夜时分,彗星扫月,夜空轻颤,化作漫天之浓稠星光,注入河汉。
终,礼成。
次日清晨,灞城门刚刚缓缓打开,一支由百馀辆马车和二百多名骑士组成的队伍立刻驶来,而后鱼贯而出。
在没有散尽的夜幕下,这队伍如同战败的大军一般溃退,很是仓皇。
马不敢鸣,人不敢言,车不敢响,在一阵阵秋风吹拂下,格外寂静。
灞城门高高的城楼上,一什刚刚轮换上哨的巡城卒聚在城墙垛口上,笼着手,打着哈欠,朝门下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他们其中的多数人都不是长安人,而是今年才从外县外郡轮换来的,所以对长安城的一切都格外好奇,什么都要看看。
“这是哪家的车队啊,声势可不小哟,这起码得是一个列侯之家。”一个嘴上的唇毛还未长硬的年轻小卒啧啧称奇道。
“是哩是哩,在我们西河,郡守出行都没这么大的排场,啧啧啧!”一个歪嘴中年男子道,他口音古怪,夹着浓浓的北地腔调。
“你们西河郡是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哪能和长安相比,尔等的郡守,恐不及陵县县令有排场啊。”一个满面通红的肥子谑道。
“你、你这是什么话,郡守便是郡守,县令便是县令,出行的仪仗制度自有法度成制,怎能乱改?”歪嘴男子的北地腔更重了。
“那可未必,成制礼法还规定,市籍不可穿丝绸、坐马车哩,可看现在,有几个市籍遵这个规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卒说道。
“是极,而且那是官面的仪仗,私下出行无人在意成制礼法,只有榆木脑袋才会抱着成制不放。”红脸肥子朝那歪嘴男子嘲道。
歪嘴男子是从西河郡征来的正卒,今次是头次到长安,因为家境普通、见少识寡,又讲了一口粗野的乡音,常常被其他人嘲笑。
但这红眼肥子则是长安本地上户,不仅在北郭有田地,农闲时还要贩席卖履,不仅有一个正妻,新近更娶了个十七岁的如夫人。
所以,这红眼肥子平日格外傲气,是奚落取笑这歪嘴男子最多的一人,二人甚至几次因此险些大打出手,得亏其他人给拉开了。
此刻,歪嘴男子听到红眼肥子的戏言,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就红了一一比红脸肥子的脸更红,他挤开其馀人,冲到对方面前。
“你、你说谁是榆木脑壳?把话讲清,莫要遮遮掩掩!”歪嘴男子气得嘴更歪了,就象把镰刀,把半边脸都勾得歪到一边去了。
“谁只会说礼法和成制,谁便是榆木脑袋。”红脸肥子虽然有些害怕,却仍继续挑衅道,他很享受这种欺压“外乡人”的快感。
“你、你欺人太甚!”歪嘴男子猛地一跺脚,伸出一双在地里刨食的大黑手,一把拎住红眼肥子的衣领,将其生生拎起好几寸。
“你、你要作甚?难道还敢在天子脚下伤人?想被罚去修城墙?”红眼肥子有些惊慌地指向了北郭外墙,刑徒已经开始劳作了。
“用半年刑期换揍你三两拳,倒是上算得很,我生在穷乡僻壤,多的就是这把子力气,不用也是白费!”歪嘴男子已举起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