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成一片帷幕,將天地所笼罩。
一片氤氳水汽中,唯有神祠一间、小亭一座、白樺几株、人影两道————
若有人空降此处,定会將相隔六七步的这一男一女当作是幽会的男女。
可实际上,这两人眼中皆有盛怒,灼灼的目光仿佛要將对方烧成灰烬。
四目相对,无人发声,暗中角力!
很快,胜负既定。
亭外的火在雨中越烧越旺,亭內的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终於,樊千秋迈开了步子,朝亭中的刘陵一步步地逼近。
刘陵立刻慌乱了,她虽然没有溃退,却仍往后移了半步。
这半步不可能让刘陵获得转圜余地,在她仍手足无措时,樊千秋已经站到了亭子下,距离自己只有一步远。
“————”刘陵轻咬著腮帮,满满的怨毒从眉眼间流出来,原本秀丽的容顏转为狰狞,良久,她才切齿道,“樊千秋,你大胆!”
“大胆?呵呵,说我大胆的人极多,可说了这句话的人,都死了!”樊千秋冷笑道,雨滴从斗笠滑落到脸上,留下一片水痕,看著更显冷酷。
“你这粗鄙!难不成你还敢杀我?”刘陵挑衅地怒笑道。
“不是敢不敢,是想不想。”樊千秋说得很是平静冷漠。
“你!你这狂徒!你这无赖子!”刘陵气得连出恶语道。
“不曾想翁主竟是一个无礼之人,今日是你派人邀我来此处的,便是主”,此刻口出狂言,哪有半点淮南王礼贤下士的风采?”樊千秋嘲讽道。
“————”刘陵脸色由白到红,又由红到白,竟然气得无言相对,只是瞪著眼。
“更何况,我这宾客还给翁主带来了见面礼。”樊千秋拍了拍腰间的皮囊道。
“————”刘陵眼露几分疑惑,此子竟然给自己带了礼物,难不成想恩威並施?
“翁主,倒不如先看看我今日带来的此物,算不算一份厚礼!”樊千秋冷笑。
而后,樊千秋便打开了腰间的皮囊,又將一个不大的白布包袱从中取了出来。
刘陵初见此物还有一些茫然,但短短一瞬,她的那双杏眼便忽然瞪大了一圈。
因为她看到那小小的布包袱上竟然洇著隱隱的血渍!而且这血渍还很是新鲜。
而后,她便想起了一件事情。
“伍、伍斌他们在何处?”刘陵看著樊千秋,声音颤抖地问道。
“呵呵,自然就在此处。”樊千秋轻轻地拍了拍手中的包袱道。
“你、你这歹人,做、做了什么歹事!”刘陵不禁往后退了退。
“我只是找他们收了一笔帐。”樊千秋冷道,他並未打开包袱,而是继续用未知的恐惧向对方施加压力。
“什、什么帐?伍公他们怎么会欠你樊大的帐?”刘陵反问道。
“呵呵,这笔帐是昨日欠下的,是一笔人命帐!”樊千秋笑道——这份笑意格外灿烂,让雨雾都退散了。
“————”刘陵不禁悸动,她是第一次见到樊千秋,倒没想过此子长相倒俊朗,不管生在寻常人家还是在公卿宅院,皮囊都算上乘。
尤其是此刻,樊千秋唇边含笑、眉眼有光,英姿不输长安任何一个年轻男子。
长安城內有一种极特別的娼院,其中的娼妓是年轻的男子,被人们称作郎妓:公卿王侯之家大摆宴席之时,常会花钱雇来助兴。
刘陵平日里曾多次见过郎妓,纵使她不嗜此道,却不得不承认,若樊千秋到娼院去开馆接客,定会大火,成为显贵男女的禁臠。
当然,这份“悸动”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消散了,刘陵从樊千秋的笑容中捕捉到了嘲讽和危险。
“什么人命帐,我听不懂。”刘陵傲慢地抬起头,儘量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