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擦了擦眼角的泪,稍稍平复起伏的心情,才将城中众人的近况说了出来。
“卫布今日晨间率援兵来北城镇守,被匈奴人的箭簇射穿手臂,性命无碍”
“桑公与我等在郡守府留守,数次击退冲上来的匈奴人,被匈奴贼寇砍中了后背,失血甚多,昏昏沉沉,却捡回了性命—”
“其馀两府的属官,有死有伤,折损了八成以上,城中八千郡国兵与巡城卒,死伤七成以上,殒命的黔首,更不计其数—”
“杨仆与马合公,”司马迁皱起了眉头,悲恸叹气道,“皆为匈奴所杀。”
这几日,都是由司马迁来记录折损和战功,所以他自然对这些事情都一清二楚。
这“生死之事”原本就象一块磐石压在他心头,此刻再从心底翻出向樊千秋上报,既卸下了他心头的重压,也让他再经悲励。
所以说到最后那两句话时,这个史家出身的后生,早已经是两眼噙泪,声音发颤,全然不见过往的儒雅了。
说者心痛,听者又怎可能不受震动,樊千秋与身后的汉骑静静地听着,面色如乌云一般黑沉,无半点喧哗。
尤其是杨仆的殒命,最让樊千秋感到内疚叹惋:此子原本还要率军平定南越东越,如今还未立下尺寸之功,便折损在了云中。
樊千秋想改变历史,又怕改变历史。
“丁公、周公、左公他们呢?可——可在城中?”樊千秋叹气后,迟缓地再问道。
“左公十日之前便已殉国,丁公及诸塞候—”司马迁不顾体面地吸了一下鼻子,又悲道,“无一人回来,恐怕皆已殉国。”
“”樊千秋早有所料,但此刻听到了结果,仍不免震动,良久才道,“诸公尽忠为国,本就抱有死志,是本将大意了。“
“”樊千秋说完之后,取下了自己的兜鍪,转身向北边,对着阴山方向行了一个军礼,护在周围的一众军吏士卒皆如是。
良久之后,樊千才重新转过身来,看向司马迁,坚毅地说道,“司马迁,你且宽心,丁公等人的血仇,本将替他们报完了。,“””司马迁听到此言,却是愣了片刻,悲愤交加的思绪依旧有一些混乱,一时间,并未完全听懂前者的解释。
今日午后,气势汹汹的匈奴人忽然从云中城溃败而去,放弃唾手可得的大胜,他便猜到奇袭河南地的谋划成功了。
但那时候,城中还不知城外的情形,更不知道樊千秋已经已经率部杀回来了。
直到卫广刚刚派人进城来传信,留守郡府的司马迁才总算对这大局有所了解。
但是,哪怕现在,司马迁也还有些“迷糊”,并不知晓今次究竟取得了多大的战功,更不确定云中郡此刻是否已经转危为安。
他先是看了看远处黑漆漆的旷野,又看了看樊千秋身后的“疲惫之师”,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将、将军的谋划,成了?”
“恩,白羊部和楼烦部已经复灭,俘匈奴人四万馀口,牛羊不计其数,救出五千大汉黔首,李敢正将他们押来。“樊千秋道。
“将军勇武果决、算无遗策!”司马迁连忙叉手,带着惊讶和感叹由衷称颂。
“是军吏兵卒用命,是黔首乡梓用命,是尔等用命。“樊千秋摆了摆手说道。
“那城外的匈奴本阵——”司马迁话未问完,便看到一直紧绷着脸的卫广等人终于露出了笑意,他迟疑着问道,“都退了?”
“何止连夜退走,他们恐怕一刻都不敢在此处多留。“郑衮冷笑了几声才道。
“这—这千馀人,便击退了数万人?”司马迁有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周围。
“——”樊千秋亦笑了笑,他看了看刚刚走过来的卫广,对着他微微地点头。
“诺!”卫广答完便跑向了自己的战马,不多时,便拿着一个布包袱回来了。
“打开。”樊千秋挥挥手,卫广便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