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若有指示,可通过最隐秘渠道传递
信写毕,麻承志仔细封好,唤来最心腹的两名亲兵,如此这般仔细交代。
命他们即刻启程,一人双马,日夜不停,直奔定西城,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国公爷手中,沿途不得与任何地方官府接触,若有意外,宁可毁信,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锦衣卫紧锣密鼓调查“胡女案”,朱翊钧并未将所有精力都放在那阴暗的一面。
他此行的初衷之一,便是亲眼看看新政在地方的落实情况,尤其是他极为看重、由太子亲自督办的“济老院”。
在西安城落脚后,他便安排王铮等人,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对西安府及周边几个州县的济老院进行了一番秘密探访。
探访的结果,让朱翊钧在连日来的阴郁愤怒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慰藉。
这些济老院多设在城郊清净之地,房舍虽不算豪华,但普遍整洁牢固,显然是新建或经过认真修缮。
院内分区明确,有起居之所,有简单的活动场地,甚至有些条件较好的还辟有小片菜园。入住的孤寡老人,年纪多在六十以上,无儿无女,或子女无力赡养。
朱翊钧曾扮作路过歇脚的老者,在冯全陪同下,进入西安城南一处济老院“参观”。
接待的是一名态度和气、穿着干净棉袍的老院工。
院工并未因他们衣着普通而怠慢,耐心介绍,院内老人每日有两餐,虽只是粗茶淡饭,但保证能吃饱,每月能领到定额的米粮和少许油盐钱,每年冬夏两季会发放一次布匹或成衣,若有小病,院内有常备的简单药材,重病则上报官府,由指定的医馆诊治,费用从济老院专项银钱中支出。
朱翊钧在院内走了走,看见几个老翁在墙根下晒太阳闲聊,神态安详。
他特意询问了几位老人,生活如何,可有短缺。老人们大多操着浓重的陕西口音,话语朴实,但意思明确,比之前饥寒交迫强太多了,感谢朝廷的恩德,感谢“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仁政。
当然,这些话,也注定是入院之后,经常听到的话,所以,在朱翊钧跟他们谈论之时,才说了出来。
一位掉了牙的老汉拉着朱翊钧的手,含糊地说:“以前饿得眼发绿,现在好歹有个窝,有口热乎饭,知足啦!大明啊没忘了咱这些老废物。”
虽然也听到有个别老人抱怨饭菜偶尔不可口,冬日炭火有时不足,但整体而言,这些济老院确实在运转,确实让一部分最底层、最无助的老人有了栖身之所,免于冻饿而死。
管理的吏员或许有疏漏,银钱拨付或许有延迟克扣,但这项政策,的的确确落了地,见了效,惠及了实实在在的人。
离开济老院,朱翊钧的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他为这项自己推动、太子落实的德政能够真正惠及百姓而感到欣慰,这说明帝国的肌体并非全然腐朽,仍有执行善政的能力,仍有照亮黑暗角落的微光。
另一方面,就是现在让他非常愤怒的胡女案。
善与恶,光明与黑暗,说来也是矛盾,这些都是同一批官员做出来的事情。
这种极端的事情,在这西北大地,如此突兀而又诡异地并存着甚至,现在已经有了开始向外蔓延
时间在调查、等待、暗访与复杂的思绪中飞快流逝。
转眼已至十一月。
西安的寒风变得更加凛冽。
朱翊钧感到身体有些疲惫,出来很长时间了,所见所闻,喜忧参半,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亟待梳理和处置的责任感。
该看的,大致看了,该查的,锦衣卫已查的差不多了。
十一月中,朱翊钧下令启程返京。
依旧轻车简从,但归心似箭,行程安排得比西来时紧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