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竟然满头大多还是黑发,看着最多四十岁。
袖口,衣角,都没什么特别,衣襟里却没什么柔软,而是一派硬实。
那一瞬,余幼嘉的脑子告诉她,不要打开老妇的衣襟,可她的手,却难以自制的有了行动。
是一把把带泥腥味的枯草。
而掏出枯草之后,便只剩下了一片空空荡荡。
有人往腔子里塞了雪,雪堵住了血,而泥腥味堵住了血腥味。
所以,刚刚余幼嘉与王五合力抬人的时候,才会觉得人‘轻’。
“装的真像啊”
余幼嘉突然的感慨,吓了正在挖坑的王五一跳。
王五正挖坑挖的满头大汗,也没细瞧只打开了一条缝隙的衣襟,只扫了一眼,又赔笑道:
“小娘子您说啥呢?”
“是说这妇人装老妇吗?逃荒路上,装扮的越惨,越不会被劫掠,都是常有的事。”
余幼嘉沉默了几息,方才重重摇头道:
“这倒不是,我是说,将这妇人弄成这样的畜生,装人可装的真像啊。”
妇人年纪既然不大,破衣下的肌肤也没什么久病缠身的痕迹,那肯定多少能行动。
腐臭的也不厉害,想必死了也不算久。
甚至,连面容既不惊恐,也不愤恨。
她一定是自己走了很久,才到此地。
可却在到崇安县之前,或许,也就在开城的前一日,她便被亲近的人毫无征兆的夺了性命。
它或者它们,不知道今日崇安县会开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填饱肚子,所以得小心翼翼的留着她,既不能被人瞧出来夺走,又不能吓到人
所以,还特地用冰封了她的肚子,用泥草填了她的胸脯
余幼嘉垂下眼,止住了心中的胡思乱想,问道:
“你刚刚说你来自沟灌县?你们那里的情况如何?这妇人你可有见过?”
三连问,王五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哪个好,索性先回了简单的:
“没见过这人。”
“虽都是流民,可流民们也大多有自己的队伍,有相识的同乡,便跟同乡,没有便想办法跟住同县的人,若再没有,才会想办法找方言差不多的邻县队伍跟随。”
“各自的队伍也有各自的规矩,领头的往往是乡里一同出来,说话能使人信服的那几人,若是人生地不熟,不知性情也多半信不过。”
余幼嘉闻言倒是并不意外,只等王五往下说沟灌县的情况。
果然,王五也没令她失望,细细说了衙门中县令县丞好色贪财官官相护互相包庇的丑闻,说了他们县城中一加再加的赋税,说起每日只能喝一碗粥艰苦度日,甚至说到了官兵装作山匪劫掠,致使百姓们的日子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七成赋税,官兵劫掠,甚至那县丞还有一百多房小妾?”
“那县丞如此疯魔,你们心中难道不怨恨?既集结了一帮人,该流亡的合该不是你们”
余幼嘉越说脸色越黑,王五的动作却是慢慢慢了下来,他埋头挖着坑,声音也有些沉闷:
“疯魔吗?听同道的流民说,咱们隔壁的上梁县还有更疯魔的,他们县令好像有什么隐疾,直接派官兵到处去抓童男,抓到之后割割掉男娃娃胯下的那物什,熬煮滋补。”
“若有家眷敢打上门去,女人便直接打杀,男人则是黥劓后发卖”
余幼嘉的眉头久皱不舒。
一点点的泥雪被清出小坑,王五仍是在卖力干活:
“虽不知真假,但大家伙儿都说——那县令是个捐官而来,见不得别人团圆的老太监哩!”
余幼嘉一愣,只觉茅塞顿开。
中年汉子的肩背压的极低,跪在坑里,一捧捧的往外清土,也正是这时候,余幼嘉才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