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孽,不让后世再有无辜女子重蹈覆辙。
当夜,月隐星沉,雾隐町被浓稠黑暗笼罩,连海浪声都变得低沉压抑,似在为即将到来的终结呜咽。
陈瑶妹独坐于村外断崖,海风如刀,割得脸颊生疼,衣袂猎猎作响,发丝被吹得贴在颈间。她取出怀中那枚伴随自己多年的汐贝,贝壳泛着温润银晕,上面刻着细密古老纹路,是陈家世代相传的印记,每一道都藏着先辈的执念。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用贝刃轻轻割开左手掌心,鲜血汩汩渗出,顺着贝壳纹路缓缓蔓延,将原本的银白晕染成一片深邃暗红,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花。
这一次,她没有念诵祖辈传下的驱邪咒文,没有喝令邪祟退散。
她只是闭上眼,低声哼唱起来。
唱的是北平电台最后一夜,她被迫播报的那出《新霸王别姬》,只是唱着唱着,词调渐渐变了,融入了她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融入了那些被献祭者的悲鸣,融入了陈家女子代代相传的不甘,字字泣血,句句含锋。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西荒道向北三万八千里……”
“穿流沙渡枯海五指宽的浊水溪……”
“只为寻一口忘川井……”
“井口爬满谎话藤……”
“谎话藤结瓜的瓜棚唤作东瀛海……”
它笑得比我真切。
谁在镜里换脸,谁在梦里还魂?
可那声线,是人是鬼分不清?
讲忠臣赴死,讲烈女守节。
满口仁义,心是豺狼穴。
献上生前名节。
歌声不高,却带着穿透生死的力量,如丝如缕,顺着汐贝传入下方汹涌海中,化作一道无形声链,如银蛇般穿梭在漆黑海水里,劈开层层暗流,直抵深海之下那枚沉睡了百年的巨贝。
深海之中,巨贝忽然微微震颤,厚重壳瓣缓缓开启一线,透出内里幽暗光芒,似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陈瑶妹缓缓睁开眼,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漆黑海面,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如寒潭映月。,轻声道: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替你安葬的。”
话音落,她纵身跃下断崖,白色身影如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海面,激起一圈微澜,随即归于平静,再无踪影。
只余那枚沾染了她鲜血的汐贝,静静漂浮于浪尖,银晕流转不息,如一颗不肯沉落的星,在黑暗中执着地亮着,指引着归途,也见证着终结。
东瀛海深处,远离尘世天光,是一片永恒的死寂。海底巨贝之内,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粘稠得如同凝胶的海水,凝滞不动,无数透明水泡悬浮其中,密密麻麻,如同一串串晶莹的泪滴,折射着微弱的幽光。每个水泡里,都封着一道痛苦挣扎的魂魄,他们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方寸之地无声哀嚎——这些,都是数百年来被雾隐町村民当作祭品,献给“罗刹母”的无辜旅人,他们的怨念与痛苦,凝结成了这片死域的阴冷。
而在这片死寂的最深处,一尊由无数骸骨与黑珊瑚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她身披一件由万魂怨念织就的长袍,袍角在粘稠海水中微微荡漾,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袍上扭曲挣扎,似要挣脱束缚。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永远散不去的迷雾里,可那眉眼间的轮廓,却与陈瑶妹有七分相似,透着血脉相连的羁绊。感受到闯入者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