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春天彻底褪去了羞涩,变得热烈而饱满。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开花了,一嘟噜一嘟噜的槐花,雪白雪白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甜丝丝地弥漫在空气里。
阳光越来越有力度,照在身上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燥热。
大家都换上了单衣,午后的时光变得悠长,带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倦意。
机关大院里,那种极度狂热的氛围,似乎也随着气温升高而略显“疲沓”。
各种会议依然繁多,但参会者的热情明显不如年前年后那段时间高涨,许多人坐在下面,眼神发直,或偷偷打着哈欠。
大字报依旧贴,但内容大同小异,惊世骇俗的少,看的人也稀稀拉拉。
“指挥部”的各项指令,在层层传递和执行中,似乎也打了折扣,不再像最初那样令行禁止、雷厉风行。
一种普遍的懈怠和形式主义,如同夏日的炎热,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韩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对他个人和保卫处的直接压力,在形式上有所缓和,但那种被架空、被隔离的感觉并未减轻。
重要的会议,他依然被排除在外;关键的文件,他依然看不到;处里的经费和物资申请,依然被各种理由拖延。
老孙和赵小虎对此愤愤不平,韩东却只是摆摆手,叮嘱他们沉住气,抓好自己手头的事,特别是安全巡查和内部纪律,不能出纰漏。
他利用这种表面“松绑”的间隙,做了一些更实际的事情。
他让赵小虎以“加强基础训练、熟悉辖区情况”为名,重新整理和核实了机关大院及周边重点区域的安保布防图、应急预案和人员联络表,这些在动荡中已有些散乱。
他默许老孙与铁路公安系统内一些还能说得上话的老关系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不涉及敏感话题,只是偶尔互通一些关于治安动态的、不痛不痒的消息。
他自己则花了大量时间,反复研读那些从各地零散报上来的事故、故障和案件简报,试图从那些枯燥的数字和简略的描述中,拼凑出全国铁路安全形势的真实图景。
他知道这些东西未必全面,甚至可能被修饰过,但它们是眼下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关于“业务”的窗口。
五月中旬的一天下午,韩东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几份简报皱眉,赵小虎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说:“东哥,刚接到门卫报告,有个人想见您,没说是哪个单位的,只给了这个。”说着,递过来一个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韩东接过来打开,上面只有两个字:“急事。”字迹潦草,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心头猛地一跳。
是刘副局长身边那位极其信任的、几乎从不离开他视线的老秘书的笔迹。
这位秘书在刘副局长“靠边站”后也几乎销声匿迹,此刻突然用这种方式传信……
韩东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凑近烟灰缸,划燃火柴烧掉,看着它化为灰烬,才抬头对赵小虎说:“知道了,你去门口,悄悄把人从侧门带进来,别让人看见,带到……带到后院那小仓库去,我在那儿等他。”
赵小虎意识到事情不寻常,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韩东的心跳有些加快,是刘副局长那边有消息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不应该啊?这才刚刚开始,即便有变故也得数年之后了,怎么会这么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看表,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起身锁好办公室门,像往常一样,先到各科室转了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后院那个堆放杂物、平时很少有人去的旧仓库走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旧木料的气味,韩东等了一会儿,侧门被轻轻推开,赵小虎带着一个穿着普通蓝色工装、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