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听了女人的话,只是从喉咙里“昂”了一声,没多搭话。
他转身,就朝着一道堂门口走了出去。
钟伯半透明的身影,就飘在门檐下,见他出来,泛白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李健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和钟伯轻声聊了几句。
无非是说些家长里短的场面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斡旋的客气。
没一会儿,他便转身走了回来,站在女人面前,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
“28888的纸扎,就这个数,图个吉利。这是门口那位最后的让步,再少就谈不了了。”
女人一听“28888”,原本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头,瞬间舒展了不少。
眼角甚至,悄悄染上了点笑意。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点钱虽然也不少,但比最初的三万块省了一千多,这一千多,都可以买一瓶护肤品了。
她暗自得意,觉得是自己刚才,装可怜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三言两语就省下这么一笔,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脸上的讨好也更真切了些。
可她这点小心思,全被李健看在了眼里。
他目光扫过女人身上,那件熨得平整的羊绒外套。
又瞥了眼黄毛脚上,那双崭新的限量款运动鞋
——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要几百上千块,哪象是家境不好的人能常穿的。
这女人张口闭口哭穷,可身上的行头却半点不含糊。
他们就算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绝对算不上“贫困”。
顶多是舍不得把钱花在“给鬼买纸扎”这种事上。
李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里暗忖:
人性大抵就是这样。
就象那些做生意的,最会利用人对数字的敏感
——三百块的东西,标成299或者298。
消费者就会觉得“才两百多”,比“三百块”便宜了一大截,买得也更痛快。
可实际上,一两块钱的差距,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眼下也是一样。
他最初说的三万块,最后只少了一千一百多。
女人却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仿佛省下了一笔巨款。
可仔细想想,一千多块钱,放在三万块的总数里,又能少多少呢?
不过是数字带来的错觉罢了,可偏偏有人就吃这一套。
……
最终,李健在一道堂门口,拦了辆的士。
看着黄毛搀扶着,还在小声嘀咕“省了不少”的母亲坐进后座。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拐角,才转身回了堂屋。
钟伯飘在半空,泛白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和李健约定,第二天傍晚去城隍庙取那些纸扎。
钟伯的身影渐渐消散,一道堂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林道长靠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一道堂,重重地舒了口气。
他侧头,看向桌前低头收拾符纸的李健,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这小子如今处理这些阴阳琐事,思路清淅,又懂些人情世故的分寸。
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倒越来越象自己年轻的时候。
林道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轻轻说了句:
“这大概,就是代代相传吧。”
“啊?”李健刚回到桌子前坐下,拿起朱砂笔,准备继续画平安符。
没听清林道长的话,握着笔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林道长见状,笑着摆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身:
“没啥,我年纪大了随口念叨两句。你也少画一会,早些休息,别熬坏了眼睛。”
说罢,便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朝楼上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