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破旧的“二八大杠”后座,沉重的履带板、破碎的液压泵壳和那截立下奇功的旧排气管,在颠簸的冻土路上相互磕碰,发出沉闷的金属呻吟。
寒气像无形的针,刺透赵大龙湿透的薄棉袄。
煤油、柴油、铁锈和冰河水的混合气味,顽固地附着在他身上、工具包上,渗入骨髓。
谭诚奋力蹬着车跟在后面,呼出的白气在黎明前最冷的空气里拉得老长。
他看着赵大龙那被捆扎得几乎变形的自行车,看着那个在微熹晨光中沉默挺直的背影。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那不是对金钱的渴望,而是对那近乎“点石成金”般手艺的震撼与憧憬。
“赵师傅,这堆——真有用?”谭诚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赵大龙没回头。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后座废铁猛地一颠,发出更大的响声。
“恩。”
一个字,像块铁疙瘩砸在地上。
谭诚不再问。
他知道,赵大龙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这堆在采砂场众人眼中只配扔进废品站的垃圾,在赵大龙手里,终将焕发出新的生命,如同那根在冰河里诞生的“高压血管”。
天光艰难地撕开云层,小镇东头,“大龙修理铺”那盏昏黄的灯泡,象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在寒风中摇曳。
铺子门脸不大,红砖墙被油烟熏得发黑。
门口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锈蚀的齿轮、扭曲的钢板,一座名副其实的“废铁山”。
这就是赵大龙的王国。
他利落地解开捆绑废铁的麻绳。
哐当!沉重的履带板和液压泵残骸被卸在“废铁山”一角。
那截旧排气管则被单独拎出来,靠墙放好。
谭诚帮着把两辆自行车推进铺子角落。
赵大龙脱下湿透的外套,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露出精瘦却线条硬朗的骼膊。
他走到角落的砖砌火炉边,拿起捅条,几下捅开炉膛。
昨夜封住的馀烬泛出红光。
他抓起几块煤研石和碎煤块丢进去,拉了几下破风箱。
呼——呼——
橘红的火苗很快窜起,舔舐着冰冷的空气,铺子里顿时有了暖意和活气。
炉子上架着的大号搪瓷缸里,隔夜的茶水早已冰冷。
赵大龙毫不在意,仰头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激得他微微一颤,蜡黄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烧水。”他对谭诚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他走到那堆刚卸下的废铁前,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在扭曲变形的履带板边缘划过,在碎裂的液压泵壳的断口处摩挲,又掂了掂那块残留着油污的齿轮组。
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锈迹和伤痕,看清金属内部最细微的结构和潜力。
谭诚熟练地往炉子上的大铝壶里添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赵大龙。
只见赵大龙拿起一把大号羊角锤和一根短钢钎。
铛!
他一锤砸在履带板一处严重卷边的豁口上。
火星四溅。
卷曲的金属被硬生生砸平复位。
铛!铛!铛!
敲击声沉稳有力,富有节奏。
他象一位老练的雕塑家,用最粗暴的工具,赋予僵硬的废铁以新的形态。
一块扭曲的履带板,在他反复的敲击、矫正下,渐渐显露出相对平整的轮廓。
接着,他拿起那把沾满油污的钢锯。
嗤啦——嗤啦——
锯齿啃咬着厚实的履带板边缘,锯掉那些无法修复的撕裂部分。
铁屑纷纷扬扬落下,带着新切割的金属光泽。
谭诚看得入神,直到铝壶发出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