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龙站在沃尔沃ec480d的履带旁,望着张总的桑塔纳2000尾灯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路口,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半截。
连续三天两夜没合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军大衣的领口和袖口结着白花花的霜茬。
刚才处理三一sy245时钻到车底换油管,冰冷的煤油顺着袖口灌进去,冻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此刻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台设备怠速运转的轰鸣。
他侧耳细听那台沃尔沃ec480d的动静—这台刚从德国进口的大家伙,是张总工程的顶梁柱。
引擎声沉雄厚重,像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但就在这规律的轰鸣里,一丝极细微的异响如同蛛丝般钻入耳朵,若有若无的“嘶嘶“声,象是金属在高速旋转中摩擦出的幽咽。
赵大龙眉头猛地拧成疙瘩,往前凑了两步,右手按住发烫的涡轮增压器外壳。
这声音太隐蔽了,混在柴油机的噪音里几乎难以捕捉,可他二干年跟机械打交道的耳朵不会错。
象是轴瓦间隙过大?还是涡轮叶片有了细微裂纹?
他正想弯腰凑近进气口听得更清楚,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眼前的黄土坡瞬间变成晃动的色块,耳边的引擎声也开始扭曲变形。
胃里翻江倒海,四肢百骸象是灌了铅,双腿一软就朝前栽去。
“龙哥!!!
”
谭诚的惊叫声撕破了工地的宁静。
这个刚跟赵大龙学了半年的小伙子,此刻正抱着工具箱往工棚跑,眼睁睁看着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直挺挺倒下来。
他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掼,百米冲刺般扑过去,在赵大龙额头即将磕到履带板的前一瞬,硬生生用肩膀扛住了这具沉重的躯体。
“龙哥!你醒醒!“谭诚的声音都在发颤,只觉得怀里的人烫得吓人,却又软得象滩泥。
周围的工人纷纷围拢过来,七手八脚想帮忙。
“都别动!“谭诚急得满头大汗,“福全叔!快!把工棚里的棉垫子抱过来!小心他碰头!
李福全连滚带爬地冲进工棚,抱着脏兮兮的军大衣跑回来。
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托着赵大龙的后背,谭诚这才发现他的嘴唇已经紫得象颗冻茄子,脸色白得跟工地的石灰墙似的。
“快拦车!张总的车刚走没多远!“有人指着路口大喊。
一个年轻工人拔腿就追,顺着黄土路跑出老远,终于在岔路口拦下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车窗摇下,露出张总冷峻的脸:“什么事?”
“张总!不好了!龙哥他他晕倒了!“小伙子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囫囵。
张总的脸色“唰“地变了,没等工人说完就猛地一打方向盘,桑塔纳在土路上划出个半圆,轮胎卷起的石子里啪啦打在挡板上。
车还没停稳,张总就跳了下来,看到工棚门口躺在棉垫上人事不省的赵大龙,素来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他蹲下身,手背粘贴赵大龙的额头,烫得手指一缩。
“龙哥刚才还在听沃尔沃的声音,突然就倒下了!“谭诚急得眼框发红,“张总,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两个干馒头
”
张总的心象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喉头滚动着说不出话。
他清楚记得昨天凌晨三点,赵大龙冻得嘴唇发紫,还在指挥工人给三一sy245
换液压油;
记得今早天没亮,这个五十岁的汉子趴在冰冷的车底,用冻僵的手指拧着油管螺丝;
更记得刚才赵大龙目送他离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放心“两个字。
“都愣着干什么!“张总猛地站起身,扯开嗓子吼道,“把老赵抬上车!去市一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