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龙走过来,帮他把驾驶室里的东西收拾好。
“辛苦了,强子。”
“不辛苦,龙哥。”齐勇强跳落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是感觉————今天这机器,好象有点沉。”
赵大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还是来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俯下身子,耳朵贴在滚烫的发动机外壳上,仔细听着。
发动机已经熄火,但馀热尚存。
他又伸手摸了摸液压油箱,温度高得有些烫手。
“怎么样,龙哥?”齐勇强也看出了赵大龙的凝重,小心翼翼地问。
赵大龙站起身,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硬撑下去了。
这台沃尔沃,已经快到极限了。
“强子,今天早点回去休息。”赵大龙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再检查检查。”
齐勇强点点头,他知道赵大龙的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就会去做。
“那龙哥你也早点回,别太累了。
“恩。
“”
齐勇强走后,工地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围挡的呼呼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赵大龙打着手电筒,围着沃尔沃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
从履带、链条,到铲斗、油缸,再到发动机、液压系统————
每一个部件,他都看得无比认真,仿佛在检查自己的身体一样。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他年轻却写满忧虑的脸庞。
他看到,履带的齿牙上,卡满了泥土和碎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出了亮闪闪的金属本色。
液压油管,在长时间的高压和高温下,似乎也失去了一些原有的弹性。
最让他担心的是发动机和液压系统。
虽然没有明显的故障迹象,但那种沉闷的声音和异常的高温,都在提醒他,这台机器已经疲惫不堪了。
赵大龙关掉手电,坐在冰冷的铲斗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刚买这台沃尔沃时的激动和憧憬。
想起了孙老板信任的眼神和那句“这活儿,给你了”。
想起了齐勇强憨厚的笑容和默契的配合。
想起了每天一千块的收入,那是他梦想的基石。
可是,机器————
如果机器坏了,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不仅挣不到钱,可能还要赔钱修机器,更重要的是,会姑负孙老板的信任,砸了自己的招牌。
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掏出烟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了。
他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似乎并没有缓解他内心的焦虑。
怎么办?
是继续硬撑,趁着现在工程紧,多赚点钱?
还是————
赵大龙掐灭烟头,站起身。
他走到沃尔沃的驾驶室旁,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象是在安抚一个疲惫的战友。
“伙计,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赵大龙没有象往常一样叫醒齐勇强早早去工地。
而是先去了孙老板的办公室。
孙老板看到他这么早过来,有些意外:“小赵?今天怎么没去工地?出什么事了?”
赵大龙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但眼神却很坚定:“孙总,我是来跟您请假的。”
“请假?”孙老板愣了一下,“工程正紧着呢,你这时候请假?”
“是。”赵大龙点点头,没有隐瞒,“孙总,我的机器————可能有点扛不住了。这一个多月高强度作业,它太累了。我想带它去好好检修保养一下,不然真怕它哪天就撂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