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透了墨的宣纸,缓缓晕染开秦淮河的轮廓。
泮池码头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箔。
杨震扶着季洁踏上画舫时,木质甲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带着点岁月磨出的温润。
“慢点,这船板滑。”杨震攥紧她的手,指尖擦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痕迹,此刻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粉。
季洁笑了,反手回握:“杨震,我当年追逃犯时,跨三米宽的沟都不带眨眼的,还怕这船板?”
“那不一样。”杨震把她往窗边带,选了个临岸的位置,“现在你是我媳妇,得护着。”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船头劈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语音讲解的女声温柔响起:“前方即将经过文德桥,相传农历十一月十五月光正照桥中,可见‘月分两半’奇景……”
季洁趴在窗沿上,看两岸的明清河坊次第后退。
黛瓦粉墙被红灯笼映得发红,飞檐翘角上的瑞兽在夜色中显出模糊的轮廓,廊下挂着的灯笼穗子随风轻晃,像谁在暗处轻轻拽着线。
“你看那窗棂。”她指着岸边一栋老宅,“雕花多细,比咱们局里档案室的老柜子讲究多了。”
杨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忽然举起手机:“别动,给你拍一张。”
季洁刚转头,他就按下了快门,照片里她的侧脸映着灯笼光,眼里盛着半河的碎金。
“好看。”他把手机塞给她,语气里的得意藏不住。
画舫过了文德桥,水面豁然开阔。
白鹭洲公园的飞檐在远处的树影里若隐若现,语音讲解适时响起:“此处原为明代开国功臣徐达的东园,园内水榭亭台,曾是文人雅士聚会之地……”
“徐达?”季洁挑眉,“就是那个帮朱元璋打天下的大将军?”
“嗯。”杨震从包里掏出瓶温热的奶茶递给她,“这人厉害,功高盖主还能善终,比那些被朱元璋砍了的功臣聪明多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跟咱们查案子一样,不光要能打硬仗,还得懂分寸。”
季洁吸着奶茶,看岸边的柳树垂在水面上,枝条被灯光染成金色:“你是说,该收网时就得收,别贪功?”
“是这理。”杨震的指尖划过她的发梢,“但也不能缩手缩脚——徐达要是不敢打仗,哪来的开国功臣?
咱们要是不敢碰硬茬,哪对得起身上这警服?”
画舫驶入七彩水街时,两岸的灯忽然亮了。
蓝的、绿的、粉的光打在仿古的廊柱上,水面上顿时浮起一片流动的虹,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语音讲解说这里复原了明清时的秦淮夜市,曾有“浆声灯影连十里”的盛景。
季洁拿出手机,对着水面拍个不停:“你看那灯影,像不像咱们局里庆功时挂的彩条?”
“没这么好看。”杨震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局里的彩条是红的黄的,哪有这水色温柔。”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带着点奶茶的甜香,“不过……局里的庆功酒,比这河水烈。”
季洁的耳尖红了,轻轻挣了挣,“正经点,好多人看着呢。”
“怕啥?”杨震笑得更欢,“咱们是合法夫妻,秀恩爱不犯法。”
画舫穿过东水关时,砖石拱券在灯光下显出厚重的轮廓。
语音讲解说这是明代南京城的水门,曾是漕运咽喉,闸口的铁栅栏还留着当年的锈迹。
“你看那石头缝里的草。”季洁指着拱券上的一抹新绿,“在石头缝里都能长这么好。”
“跟咱们六组的人一样。”杨震的声音沉了些,“再难的案子,再硬的骨头,总能找出条缝钻进去,把真相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