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青黑色石板的寒气越来越重,仿佛要冻结他们的血液和魂魄。彼岸花海散发出的香气,初闻似有若无,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但吸入稍多,便觉头晕目眩,神魂有种微醺般的松弛感,仿佛要忘却前尘往事。
传闻里彼岸花散发的‘忘忧气’,少量吸入无碍,过量则会扰乱魂识,浑噩迷失。
远处那隐约的水流声渐渐清晰起来,哗哗作响,带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负责文书的司薄低声自语,声音恰好能让徐尘他们听到:“忘川河的支流声响。黄泉路的尽头,便与忘川河主干交汇,快到了。”
就在这时,余衍,因过于靠近路边,脚下一滑,不小心踩碎了一朵伸到路边的彼岸花。鲜艳的花瓣瞬间碎裂,流出些许暗红色的汁液,沾染在他的鞋履上。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路上格外清晰。
“哼!” 一声冰冷的哼声骤然从路旁的灰雾中传来!只见雾气一阵波动,一名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模糊、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手中持着一面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令牌,目光冷漠地盯着余衍:“黄泉路一草一木,皆属冥府公有资产。损毁彼岸花,按律当加罚‘冥役三日’!尔可知罪?” 这正是隐匿在暗处的罗酆守宫神!
余衍他慌忙收回脚,连声道:“不知!在下初入冥府,实在不知此规矩!还请尊神恕罪!”
白无常见状,上前一步,对那守宫神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解释道:“神官息怒。此三人确是初来乍到,寿元未尽,阳世气息未褪,不懂冥府规矩,在下身为押解官,亦有失察之责。还请神官念其初犯,予以警告,暂不处罚。后续路程,余定当严加约束。”
那守宫神看了看白无常,又冷冷地瞥了余衍一眼,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身影缓缓退入灰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下不为例。”
与牛头马面的押解队错身而过,无常小队继续押着徐尘三人,沿着仿佛永无止境的黄泉路向前行去。
周围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了,彼岸花也开得愈发密集,那血红色的花朵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流淌在黄泉路两侧的血色河流。远处忘川河的水流声也越来越清晰,哗哗作响,仿佛在呼唤着路上的亡魂。
雾气深处那水声传来的方向,便是。渡过忘川河,方能抵达十殿阎罗所在的丰都鬼城。
‘彼岸花渡’,由冥府护法神将麾下专司水系的‘水官’玄溟判官管辖,波涛汹涌,暗流无数。欲要渡河,需得凭手中的路引,在渡口换取‘渡魂符’。
徐尘沉默地行走在青黑色的石板上,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直透魂髓。路旁彼岸花妖艳如血,香气中带着令人魂识昏沉的“忘忧气”,但他心中一片冷澈。
“修士逆天争命,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 他心中冷笑。慧海伏击他在先,他反杀在后,何罪之有?这阴司凭什么以所谓“律条”审判于他?什么生死簿,什么天命寿数,在他千年道心看来,不过是束缚弱者心灵的虚妄之言。若天命果真注定,修士又何须苦苦修行,逆天改命?
然而,眼前这森严的鬼门关、这完全压制他神通的无形规则、这看似井然有序的阴司架构,却又真实不虚。这些“鬼神”展现的力量,确实超乎寻常。 尤其是那因果锁与黄泉路规则对他化神修为的彻底封印,绝非寻常幻术或宗门大阵所能企及。
但,正是这份“真实”,让徐尘心底那份疑虑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
因为,他清晰地记得,约三百多年前,曾远远瞥见过一道撕裂虚空而来的黑白神只,其威压如渊如海,仅仅是一缕逸散的气息,就让他元婴后期修士神魂战栗,几乎当场崩散。那才是真正执掌阴阳律令的正神之威!
而眼前这位“黑无常”……徐尘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侧前方那道黑袍身影。气息虽阴冷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