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灯盏幽幽闪了几下,映在时聿珩脸上,只觉忽明忽暗愈发辨不清他的神情喜怒。
宁朝槿揪着衣摆,适才觉得自己方才又做了蠢事。
她目光掠过时聿珩桌案上摆放的成堆文书,以及未干的笔墨,思及他确实很忙。
先前时聿珩被她的忽然叫喊一时惊到,失了分寸,衣袖上不慎染上几滴墨汁,浓郁的颜色如同他现下沉郁的脸色。
之前在桑榆是他想的简单了,原是想不过娶了一位内宅夫人,可今日的事提醒他,不论他娶的是谁,在陛下心中,在世家眼里,都有不同的含义。
陛下此举也是提醒他,他的夫人,不可能只做个内宅摆设,必要时难免要被牵扯进各种琐事。
譬如眼下,宁朝槿冒冒失失,这样的性情,如何应对得了那些精于算计的后宅世家贵女。
宁朝槿觑着他变幻的脸色,心中愈发不安,小声唤着:“夫君。”
他微抬眸眼:“说吧,找我何事?”
“夫君,我是想要不你找个女夫子来教我几天礼仪,我定会好好学,不给夫君丢脸。”
时聿珩没料到她居然主动提出,心中一松:“你有此想法很好,明日我便找人来教你。”
听见宁朝槿态度诚恳的应承声,时聿珩便继续专注桌案上的文书,过了半晌,一双白皙手掌从他眼前掠过,将他刚批复的文书收到一旁。
他惊诧挑眉:“你怎么还在?”
宁朝槿瞪着一双清澈的瞳仁,眨眨眼:“夫君没叫我走啊?我不能留下吗?”
“罢了,你想留便留,勿扰我便是。”他做事时向来不喜打扰,然而若是此刻赶她走,怕是又要费一番口舌,索性随她。
宁朝槿得了准话,更不愿离开。
她从晨起,也就这会能见着时聿珩一阵,若是不与他待在一起,总觉得两人会更加生疏。
祖母说过,感情嘛,都是日积月累生成的,若是两个人连面都见不着,何谈感情?
不过在一旁守着他看了一阵,略有些无聊,便挪去一旁的书架上翻书。
时聿珩的藏书非常丰厚。经史子集、兵法国策排了几个书架,她历来读不懂那些晦涩的古文,游记杂书倒是挺喜欢。
她在架子下面随意取了本前朝一位散人的游记,放在这样不起眼的角落,显然主人很少翻看,兀自半躺在窗边榻上泛读起来。
书房安静下来,间或传来沙沙的书写声,或者书页翻过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时聿珩方忙完手中重要的公务,长时间盯着纸张眼睛有些酸涩,他正欲起身走走,抬眸间便见一道窈窕身影躺在榻上。
宁朝槿不知何时睡着了,云鬓微散,脸微微偏向外侧,一只手随意垂着,另一只手还抓着一本书搭在腰间。
她的眼睫很长,随着呼吸轻轻扇动,许是因着夏日炎热的缘故,原本扣合的领口不知何时松散开,露出一截细腻胜雪的肌肤,精致的锁骨线条往下,几缕青丝隐入起伏曲线内,留下无尽旖旎遐思。
时聿珩不知何时挪动脚步来到她身旁,待恍惚回神时,鼻息间已尽是她的浮香,唇瓣几乎贴到她的脸颊。
他骤然回神身躯肃然挺直,偏头移开视线。
时聿珩,你怎么趁人之危?
这算哪门子趁人之危,她是你名正言顺的夫人!
不行!纵然是夫人,也得尊重她的想法。
装什么正人君子,难不成你忘了自己与她红被翻浪的洞房之夜了?
脑海中不自觉浮起那夜的画面,柔软动人的娇躯,在身下软语轻吟……
时聿珩喉间一紧,呼吸略微急促了几分,心中却还在为自己开脱。
若不是她蓄意引诱,自己岂是那般轻浮之人?
轻浮?那你过去这些年,怎么不见你对旁人轻浮,唯独对她,时聿珩,你好好想想,你究竟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