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一直这么尴尬下去了,然而回忆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她早就已经摒弃了过去的那个顾玉成,将两个人彻底分了开来,若是再忆起旧人,又要如何面对眼前的新人。
她要这个新人,便要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一丝一毫旁的都沾染不得。好在顾玉成到底没让两人尴尬太久,他很快便另起了一茬,对她道:“对了,有一件事,恐怕你还不知道。”
许棠问:“什么?”
“我去学宫读书乃是顾家旧友牵线,前几日我去谢他时,便与他提了提,能否让樟儿也跟着我一同入学,"他说着话又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许棠的反应,见她没有出身,才继续说道,“他答应了。”闻言,许棠原本还略有些僵硬的笑容,像是冰雪融化一般,喜气便溢了出来:“若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家里的私塾是没了的,听说老夫人倒是有意再去外头聘一位先生进来讲学,可一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二来许家眼下的情况,一些读书人总归是爱惜自身羽毛,不愿近是非,便不肯来,如今家里也里里外外很多事,所以暂时只能搁置。
其他人许棠是管不到了,但许廷樟的将来她倒是忧心,许家这样他一时也无法入仕,总不能这样一直蹉跎着。
顾玉成道:“樟儿年纪还小,不能一直这样耽误着,他父亲叔伯们又都不在,我们也走了,等他游手好闲久了,将来怕是没人能管住他,不如跟着我们上京去。”
许棠踌躇了片刻,又问:“许家毕竞获了罪,樟儿真的能进太学吗?”“无妨,"顾玉成轻轻一句,似是掷地有声,“你不用担心,已经说好了。”许棠便一颗心落地,不再问及具体的,她与顾玉成之间就是这样,他说能解决的问题,她便不会质疑,因为他总是会办好的。有了他的话,大可以大胆地让许廷樟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建京。入仕不入仕倒是后话了,如今许家的情况不算太差,许棠心里还是存着一线希望的,总比上辈子要好得多,许令姒和七皇子也还在,反倒张家被彻底拔险了,在宫里又少了个从前没被发现的威胁,等到哪日大赦,或是许令姒重新起来,许廷樟还是有前途可言的。
再加上有顾玉成在,许棠对他还是很能看重几分的,许廷樟跟着顾玉成一起读书,等日后顾玉成一路擢升,或许还能提携许廷樟一二。顾玉成又道:“去京城的事,我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你若是想到有什么要的,虽是与我说便是。”
许棠又点了点头。
方才手心出的细汗已经收进去了,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心下倒没有那么忐忑了,许棠终究还是有经验的人,这么会儿工夫,已经平静了下来。就在这时,外间的房门忽然被敲了两下,顾家的屋子不大,这突兀的两下敲门声便格外刺耳,连带着许棠的心都“突突“两下。门外是个听起来有些年长的女子的声音:“郎君,娘子,不要再说话了,赶紧歇下吧!”
许棠一开始没听出来,等说完之后,她才辨认出来,说话的人是孟氏身边的仆妇,叫做孙媪的,顾家家境不好,除了她一个也没其他仆婢,她一向是孟氏眼前的得力人儿,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她去铺排,倒也是顾家的一把好手。同时,她的话也就代表着孟氏的话,她也只听孟氏的话,上辈子许棠和孟氏关系不好,孙媪自然是帮着孟氏的,特别是许棠不给孟氏晨昏定省之后,孙姐简直视许棠如同水火,就差骂她娇惯又不敬长辈了。许棠心中轻嗤一声,顾玉成才坐下与她说了几句话,他都不急,孟氏倒是按捺不住了,有本事来替顾玉成洞房。
“知道了。“顾玉成朝着外面干巴巴喊了一句,皱了皱眉,又道,“孙媪,婶母今日也劳累了,你赶紧去服侍她睡了。”他也没想到孙媪会来屋外嚎着一嗓子,原本他与许棠在灯下说说话倒是很好,这下真是大煞风景。
许棠不由竖起耳朵听屋外的动静,照理说木香和菖蒲是守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