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十道……百道!
被活埋的河工,被毒哑的婢女,被诬陷斩首的监生……那些曾被裴昭抹去姓名、焚毁尸骨的亡魂,竟从地缝中缓缓爬出。
他们无眼无口,却齐齐转向裴昭,发出低沉如潮的呢喃——
“裴昭……还命……”
声音层层叠叠,如梦魇压顶,连火焰都在颤抖。
裴昭脸色骤变,后退半步:“不可能!梦魂岂能反噬本主?!”
“你种下恐惧,”林晚昭冷冷道,“可你忘了——恐惧,也是亡者的声音。”
她再吹一音。
百魂齐动,如潮水般扑向那团焚烧灵位的烈火,竟将火焰生生扑灭!
灰烬中,林母灵位完好无损,字迹清晰如初。
梦境将散。
沈知远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他们听见了。”
她点头,眼中泪光未散,却已燃起星火:“接下来,该让他们——全都听见。”
梦醒刹那,院中风止。
林晚昭睁开眼,手中骨笛余温未散。
沈知远凝视她,忽然抬手,将佩刀轻轻放在案上。
刀身映月,寒光如雪。
“用这个。”他声音平静,“只要能让他们听见真相。”
她看着他额上那道青痕,轻声道:“你已付出太多。”
“我愿听。”他答得干脆,“所以,我敢听。”
窗外,周玄悄然退入夜色,手中《梦解录》翻至末页,指尖轻抚一行古篆——“梦囚反阵,以心为引,以信为祭,逆梦成真。”
而此刻,裴府深处,烛影摇红。
裴昭独坐书房,执笔批阅密信,神情冷峻。
他忽然抬头,望向窗外。
夜风拂过,檐铃轻响,仿佛有无数低语,自远方而来。
夜风如刃,割开京都沉沉的黑幕。
国子监偏院内,七盏魂灯自东南西北中五方排布,灯焰幽蓝,摇曳不灭,仿佛七只眼睛,冷冷注视着命运的棋局。
中央阵眼处,一柄银刃横陈——沈知远的佩刀,刀锋朝上,映着月光,泛出霜雪般的寒芒。
周玄立于阵心,手中《梦解录》翻至末页,指尖缓缓划过那行古老篆文:“梦囚反阵,以心为引,以信为祭,逆梦成真。”他闭目低语,声音如丝如缕,渗入夜色:“红绡,时辰到了。”
暗影中,一道纤细身影悄然现身。
红绡一身素衣,发髻低挽,双唇紧闭,眼中却燃着十年未熄的恨火。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裴昭亲笔所书,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写尽对北境军饷的调度安排,更隐含“除尽余患”四字杀机。
她将信投入阵眼,动作轻缓,却如投石入渊,激起无声惊雷。
刹那间,天地一静。
魂灯齐震,火焰骤然拔高,蓝焰转紫,紫中泛金。
沈知远盘膝坐于阵外,额上青纹如活物般游走,隐隐发烫。
他咬牙忍痛,却始终睁眼凝视阵中——那里,林晚昭正缓缓睁开双眸。
她双目清明,却似穿透了现实与幽冥的界限。
她抬手,将一块残破的木匣碎片置于阵眼之上——那是母亲断音匣的最后残片,封存着嫡母临终前最后一声叹息。
“娘,”她轻语,声音如风拂过古井,“这次我不是逃,不是躲,不是求生。”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如雪夜初绽的梅。
“是审判。”
话音落,阵法轰然启动。
——裴府书房,烛影摇红。
裴昭正批阅密信,忽觉眉心一刺,如针扎魂。
他猛地抬头,四周寂静无声,可空气却开始扭曲,书案、屏风、梁柱……一切都在融化,坠入无边黑暗。
再睁眼,他已身处一座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