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书房。
黄昏的余晖从窗棂斜斜洒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昭德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史记》,目光却不在书页上,而是茫然地望着窗外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槐树。
一个月了。
从江南被紧急召回神都,已经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他表面还是宰相,每日上朝议事,处理政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李昭德了。
江南清洗,马郑两家覆灭,秦赢雷霆手段,武则天公开承认“秦赢是朕的刀”……这一系列事件,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朝堂。而他李昭德,作为曾经与马郑两家关系密切的宰相,首当其冲。
虽然武则天还没有动他,依然让他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陛下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让他体面下台的借口。
“大人,公主府的侍女说是有事找你?”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惶恐。
李昭德浑身一震,手中的书卷差点掉落。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从江南开始,他就上了太平公主这条船。那时他以为,靠着公主的势力,可以保住自己在江南的利益,可以……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现在他明白了,上船容易,下船难。尤其是太平公主这条船,一旦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好,”李昭德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将那位侍女引到书房来。对了,让周围的仆役都下去吧。”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着书卷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是。”管家应声退下。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李昭德放下《史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株老槐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枯枝在风中摇曳,像在诉说着什么。
他想起自己当年初入仕途时的豪情壮志,想起那些年为了百姓殚精竭虑的日夜,想起……自己一步步爬到宰相位置的艰辛。
那时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一展抱负,可以为天下苍生做些什么。
现在呢?
现在他只是一个等死的宰相,一个被各方势力摆布的傀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李昭德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进来。”
门开了,管家引着一位侍女走进来。那侍女穿着公主府的服饰,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太平公主身边的心腹。
管家关上门,挥手示意周围的仆役都退下。脚步声渐远,书房里只剩下李昭德和那位侍女。
“李宰相,”侍女微微躬身行礼,表面客气,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也该知道公主的意思。虽然你前一个月被圣人调回神都,接受调查,但是你还是宰相,想必圣人还是信你的。”
李昭德心中冷笑。信他?如果真信他,就不会把他从江南紧急召回;如果真信他,就不会让秦赢在江南清洗马郑两家;如果真信他,就不会……让他坐在这宰相位置上,等死。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公主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侍女笑了,笑容很淡:“李宰相爽快。事情也很简单,如今公主因为驸马离世多年,身边也无子嗣,所以希望李大人替公主满足一下做母亲的愿望。平日里,公主最是喜爱她的小侄儿,李隆基。”
李昭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隆基——那个被陛下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