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之扩大,所获之利,远胜于在原有盘剥框架内苦苦挣扎。
看完这份条理清淅、手段酷烈却又直指要害的密折,张廷玉缓缓将奏折合上,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他彻底明白了任伯安的意图。
这道密折,明面上是写给康熙皇帝的请示,实则,也是写给他张廷玉看的!
任伯安这是在向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江南士绅集团,展示其完整的施政纲领和合作诚意!
尤其是那第一条“废总商而纳分销,引入乡绅”,几乎就是当面在松江对他所提方案的细化版!
任伯安没有在拜访他之后,再拿着具体的方案来请教,因为他知道,最好的方案,就是皇帝同意并授权的方案。
他只需要将最终定稿直接呈送御前,一切便尽在不言中。自己这边,只需要顺水推舟即可。
此子,当真是绝顶聪明!
既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和魄力,又将最终的决策权和恩典留给了皇帝,丝毫没有逾越。
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在为谁办事,最大的靠山是谁。
他联系江南士绅,寻求合作,但其一切行为的根本,依然牢牢系于康熙的意志之上。
这份清醒的定位和政治智慧,让张廷玉都不禁暗自颔首。
张廷玉深吸一口气,将密折躬敬地放回康熙面前的矮几上,然后躬身,语气沉稳地奏对:
“启禀皇上,任伯安所陈三策,皆是刮骨疗毒之猛药。其言虽酷烈,其心却昭然,直指盐政积弊之根本。”
他略微停顿,组织着语言:
“废除总商,引入地方乡绅分销,此计若能稳妥推行,可从根本上打破盐商拢断之局,使盐利分配更趋均衡,朝廷赋税方能保障。严厉惩贪,乃肃清吏治之必需,亦可震慑不法。至于广开盐源,更是长远之计,利于平抑盐价,稳固民生,扩大税基。”
张廷玉抬起头看向康熙,给出了自己的最终判断:
“臣以为,任伯安此三策,虽行险峻,然若能切实推行,步步为营,其所获之利,恐远不止百万之数。于国于民,可谓利在千秋。”
他没有直接说支持与否,但其评价已然极高,等于是默许甚至倾向于赞同任伯安的方案。
康熙静静地听着,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奏折。
张廷玉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这些年来,他何尝不知道两淮盐政被曹寅,李煦以及那些盐商搞得乌烟瘴气,亏空巨大?
他纵容曹寅等人,一方面是因为旧情和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南巡接驾等巨大开销,确实需要他们想办法筹措,很多时候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作为一国之君,他看得更远。国库日益空虚,西北用兵,河工赈灾,处处都要钱。
再任由盐政这么烂下去,动摇的是大清朝的根基!他必须做出改变。
而任伯安,这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快刀,虽然手段酷烈,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但不可否认,他办事能力极强,而且每次都能精准地把握住自己的意图。
科场案如此,现在的盐政方案也是如此。
他提出的这三条,条条都打在了要害上,而且,最重要的是,任伯安所有的行动,都是在维护他这位皇帝的权威和利益,从未有过损及他圣明之举。
该杀的人他杀了,该得罪的人他得罪了,所有的“恶名”和压力,他都一肩扛了,将最终的“仁德”和“决策”留给了自己。
这样的臣子,用起来固然要小心其反噬,但在眼下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却是最合适的人选。
“是啊刮骨疗毒,利在千秋。”康熙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目光沉沉地望向南方,仿佛要穿透车驾的帷幔,看到扬州,看到任伯安正在奋力搅动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