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压手。
曹寅这才惴惴不安地坐稳,声音带着颤斗:“皇上明鉴,奴才确是心中有愧,徨恐不安。”
康熙叹了口气道。
“你在任上,为了朕的南巡接驾,为了维持这江宁织造的体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开销,留下了不小的亏空。朕心里有数。你的后人,未必有那个能力填补这个窟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寅苍白的脸上,继续道。
“任伯安,是个能臣,也是个敢于任事的人。朕让他来接这个位置,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你们擦屁股了。”
“皇上隆恩!奴才……奴才……”曹寅激动得又要下跪,被康熙用眼神制止了。
“朕之前已经和他交代过,之前的帐目,既往不咎。”
康熙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等他去了,把盐政理顺了,把该收的税银收上来,朕自然会调他回京。到时候你的儿子曹颙,朕自会有所考虑。”
这话等于是给曹寅吃了一颗定心丸,承诺不会因为亏空之事牵连他的儿子,甚至暗示将来可能让曹颙承袭织造之职。
曹寅顿时老泪纵横,伏在锦墩的扶手上,哽咽道。
“奴才谢皇上天恩!皇上对奴才,对曹家的大恩大德,奴才来世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软了几分,毕竟是自己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
他缓和了语气,问道。
“好了,起来吧。现在,你和朕说说实话,这两淮盐运衙门,到底亏空了多少银子?前几年你给朕上折子,说是八十万两左右,这几年,陆陆续续,也该填补上一些了吧?现在还剩下多少?”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曹寅头顶炸响!
他刚刚直起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蜡黄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康熙看着他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也沉了下来:“怎么?莫非,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曹寅再也坐不住了,噗通一声滑跪在地,以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断断续续地禀报道。
“回皇上,奴才罪该万死!奴才不敢欺瞒皇上。这几年盐政情形愈发艰难,各项开支有增无减,那八十万两的亏空,非但没有还上,反而加剧,如今两淮盐运衙门的帐上,实际亏空,已达一百八十万两之巨!”
“一百八十万两?!”
康熙猛地从榻上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本以为,即便没有填补,最多也就是维持原状,或者略有增加。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亏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象滚雪球一样,在短短几年内,几乎翻了一番还多!
达到了一百八十万两这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了康熙的头顶!
他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如同秋风落叶般的曹寅,想要厉声呵斥,想要问他这钱到底花到了哪里?
想要质问他为何如此无能、如此姑负圣恩!
然而,当他看到曹寅那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以及因为极度恐惧和病痛而不住颤斗的样子。
再想到自己数次南巡,驻跸江宁,那堪比皇宫的奢华接待,那如同流水般花出去的真金白银,几乎都是曹寅想方设法张罗筹措的。
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苛责话语,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他颓然地坐回榻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不少力气。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曹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康熙才长长地、沉重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