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总督!你如何敢未经圣谕,直接索拿朝廷一品大员?!还给他穿上囚服,戴上重镣?!你这是僭越!是藐视朝廷法度!是欺君罔上!”
他声色俱厉,试图用官阶和程序来压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面对马逸姿这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任伯安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平静地落在堂下那个穿着囚服的身影上。
对于马逸姿的怒斥,他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莞尔的笑意。
他依旧没有看马逸姿,只是用一种平淡得令人心寒的语气,缓缓说道。
“马大人,稍安勿躁。何必急着给本官定罪?”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噶礼,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先听听,咱们这位从一品的噶大人,自己想说些什么。”
这话语中的暗示,让马逸姿以及所有涉案官员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集中到了噶礼身上。
只见噶礼在那两名大内侍卫的押解下,艰难地挪动着重镣,一步步走到大堂正中央。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旁边那些面色惨白的同党一眼,也没有看怒发冲冠的张伯行,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任伯安。
他的目光,仿佛失去了焦点,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冰冷的地面。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位曾经权倾江南的总督大人,双腿一屈,“轰”的一声,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那沉重的镣铐与地面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紧接着,一个嘶哑、低沉,却清淅无比的声音,从噶礼的口中传出,如同丧钟,敲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罪臣噶礼,深蒙圣上天恩,委以封疆重任,然利令智昏,愧对圣上,罪该万死!”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然后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但话语却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剐在在场某些人的心上。
“江南乡试舞弊一案,罪臣乃是主谋!副主考赵晋,与罪臣密谋,收受盐商程光奎、奎光新等人贿赂,计纹银二十万两,黄金五千两!并约定,凡士子试卷之中,用了‘其实有’三字为关节暗号者,不论文章优劣,一律予以录取!此等营私舞弊、祸乱科场之滔天大罪,皆由罪臣纵容指使!”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得地动山摇!
然而,这还没完!噶礼的目光,仿佛无意识地扫过了旁边那几位面无人色的官员,继续用那毫无波澜的语调,投下了一颗更重磅的炸弹。
“此外,布政使马逸姿、按察使李玉铉,利用职司之便,居中引荐富商巨贾,说合贿赂,从中渔利。扬州知府陈鹏年,则于地方接应,传递贿银,打点考场内外关节,协助遮掩罪行。还有参与此案、收受好处的各级官吏、衙役,共计三十七人,所有名单,往来细节,罪臣均已详细记录在册,此刻想必已从罪臣府中,起获送至大人案前了。”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在噶礼开口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整个大堂内外就已经鸦雀无声。
随着他一条条、一款款,将这场震惊朝野的科场大案的内幕,连同所有参与者的名字,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时,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简直是疯了!噶礼他疯了吗?!
他不但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还把所有的同党,所有的细节,所有的证据,全都主动交代了出来?!
他这是不想活了吗?!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短暂的死寂之后,堂外围观的士子和百姓,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