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盎然的篆体字——
“奴”。
周延儒收回手指:
“此字,可分上下,可定尊卑,可判高低。其真意,却指向大道本体,万物运行。”
“夫大块载我以形,乃是无上之‘主’,于无形无相之中,规定、塑造、承载你我之形态。‘劳我以生’,亦非寻常劳作辛苦,是‘主’驱策役使众生,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周延儒笑道:
“故庄子是在启示我等修行之人:唯有知晓主宰,寻得主宰,顺从主宰,方为修真正道。”
周延儒看向听得有些怔然的刘泽清,缓声问道:
“你可愿做本官的奴才?”
刘泽清浑身陡然一僵,低垂的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惶。
做奴?
他刘泽清再如何依附周延儒,也是朝廷正三品副总兵,统率数千兵马,镇守一方,更是胎息五层的修士!
岂能岂能公然为人奴仆?
这传将出去,莫说官声前程,便是同僚耻笑,也足以令他无地自容。
刘泽清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咳。”
伍守阳忍不住轻咳一声:
“请尚书莫要为难刘将军了。岂有让朝廷命官、有道之士,为人奴仆之理?于礼法,于国体,皆有不妥。”
仿佛听到什么迂阔之论。
“伍先生此言,仍拘泥于俗世虚名,未见大道真容。”
周延儒轻笑道:
“自古日月星辰有行次,山川河岳有高低,人伦社会有贵贱。”
“一切上下、尊卑、主从形质,可称【奴】道。”
“【奴】非贬词,非俗识所谓之贱役。”
“而是天地间最根本的礼法。”
“是万物各安其分、各守其位的至正之礼。”
“老夫观你刘泽清,自协防中国台湾以来,筹备大会诸事,尚算勤勉得力。见你材质尚可,才予机缘,践行【奴】道至礼。”
周延儒言语如锤,敲打在刘泽清心头:
“且看世上多少人汲汲营营,欲附上修而不得?便是往日自诩圣裔、尊荣无比的人物”
周延儒袍袖微拂。
刘泽清、伍守阳,乃至一直闭目默诵的圆悟、圆信,皆不由自主地顺周延儒示意方向,向廊台内侧。
只见房中阴影,隐约可见一把结实木椅。
椅缚一人,披头散发,身上缠满锁链,自脖颈环绕至胸腹,紧密捆缚住双臂与双腿,动弹不得。
口鼻亦被厚厚的黑布勒住,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似感应到众人的目光,被缚老者身躯扭动,脖颈奋力后仰。
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撞击地面,听得格外刺耳惊心。
圆信低诵佛号,声带悲泯:
“阿弥陀佛罢儒尊道至今已近二十载。孔氏不复当年煊赫,纵有千般不是,周施主杀了即可,何苦折辱于他?”
周延儒本欲坐回茶案。
闻得诘问,瞰向眉头紧蹙的圆信和尚。
“人,自然要杀。”
“但不是现在。”
茶案炉上坐着把黄铜壶。
炭火未熄,内中滚水正沸。
周延儒伸手,将整壶沸水提起,向廊台内侧边走边言:
“三位有所不知。”
“崇祯二年,陛下于文华殿首次垂示五大国策。彼时,这位孔先生亦在其列。”
“可惜他不悟天心,以‘微言大义’当庭抗辩,语多悖妄。”
“陛下灵符封口,让他不能再妖言惑众。”
说话间,周延儒完全踏入房中,立于剧烈挣扎的孔胤植身侧。
“这样一个口不能言,初时连饮食都需从鼻孔强灌流质,本该早早饥渴衰弱而死的老人。”
“非但活到今日,还成了胎息四层修士。”
周延儒目光在圆悟、圆信、伍守阳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