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冷水,瞬间让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没有你们,就没有星辰的今天。”他重复了这句话,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这是公司,也是我个人,对你们过去功劳的肯定和回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但是,星辰的明天,需要我们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共同开创。”
“全新的方式?”
这句话象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破了现场狂热的气球。
客厅里的喧嚣声小了下去。
三叔刚刚点燃一支烟,闻言动作一滞,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李姐止住了眼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觉。
张姨则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她对数字和言辞背后的逻辑最为敏感,立刻察觉到了这句话里不同寻常的分量。
一份如此厚重、近乎“封顶”的奖励,紧接着一句“全新的方式”,这组合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这不象是庆功,更象是一种————告别,或者说,一种补偿。
“小言,你这话————是啥意思?”三叔率先开口,他性格最直,藏不住心事,脸上的疑惑毫不掩饰。
李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酒瓶,又给三叔的杯子满上,然后给自己也倒满。
“三叔,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开战略会议,到时候,我会把我的想法,详细跟大家说清楚。”他举起杯,“今晚,咱们只喝酒,只叙旧。来,再走一个。”
他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三叔看着他,也端起酒杯,但这一次,他喝得有些迟疑。
家宴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中继续着。
表面的热闹还在,但每个人心里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那价值百万的礼物,此刻拿在手里,既让人狂喜,又带着一丝滚烫的、令人不安的温度。
晚上十点,亲戚们陆续告辞。他们带着沉甸甸的礼物和更沉重的心事,消失在夜色中。
母亲张兰看着满桌狼借的杯盘,又看看独自站在阳台抽烟的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开始默默收拾。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他的世界,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
阳台上,夜风带着工业区特有的、略带燥热的气息吹来,吹动着李言额前的短发。
他夹着烟,看着远处厂区连绵的灯火,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他知道,明天会议室里将要掀起的风暴,不仅是对公司架构的重塑,更是对亲情与理智的双重考验。他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李姐可能的激烈反应。
但他没有丝毫动摇。
一个真正的商业帝国,不能创建在温情脉脉的家族关系之上,必须创建在冷酷、理性、高效的现代化管理基石之上。
为了带领这艘已经起航的巨轮,驶向更广阔的星辰大海,他必须亲手斩断那些曾经给予他温暖,但如今已成为束缚的缆绳。
这是他作为“教父”,必须跨出的,孤独而决绝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