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远比外面看到的宽阔,却也更显污浊,潮湿的岩壁渗着水珠,摇曳的劣质油灯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劣酒、烟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庆甲刚一踏入,一道道或警剔、或凶戾、或戏谑的目光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嚣狗,齐刷刷地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
这些自光的主人,或坐或卧,或擦拭着兵器,或围着骰子呼喝,周身也基本都缠绕着深浅不一、却同样令人作呕的冤魂戾怨。
“哟呵,新面孔?”
“哪来的野道士?”
“这小娘皮倒是水灵————”
窃窃私语和污言秽语在短暂的寂静后响起,带着全性特有的肆无忌惮。
一个袒露着刺青胸膛的彪形大汉,咧着满口黄牙,摇晃着站起身,伸手便要去摸青衣的脸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庆甲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在无知地聒噪。
他仅抬手,朝着对面虚点了一下。
青衣便动了。
这一次,她的身影不再仅仅是消失,而是在昏黄的灯影下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青色魅影。
没有罡风呼啸,没有雷霆万钧,只有那快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死意。
嗤!
彪形大汉忽然惨叫,他的手腕连同伸出的半截手臂,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狂喷。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那道青影已如鬼魅般掠过他的身侧,一抹寒光在其喉间轻轻一划————
血线迸现,大汉捂着喷血的咽喉,眼珠暴突——————
其身躯在转瞬间干瘪,化作尘土。
杀戮,开始了!
青影所过之处,带起的不是风,而是血!
一个试图拔刀的全性,刀刚出鞘一半,眉心便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脑浆混着鲜血从后脑喷溅在岩壁上,又被瞬间吸收。
两个背靠背戒备的,只觉得颈后同时一凉,头颅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斜,身体软倒。
有人怒吼着掷出暗器,射穿青影残像,钉在岩壁上,发出“哆”的一声闷响。
下一刻,掷镖者感觉心口一凉,低头看去,一只纤细的手掌已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他的胸膛,捏碎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短促得如同被掐断了脖子,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洞内蔓延开。
有人想逃向洞口,青影比他更快,在他触及洞口光亮的刹那,冰冷的指尖已点碎了他的后颈脊椎。
有人妄图凭借横练功夫硬抗,但那看似纤细的手指拂过,护体劲如雪遇沸汤般消融,皮开肉绽,筋骨寸断!
血雾瞬息升腾。
浓稠的、带着温热腥气的血珠弥漫在空气中,沾染了岩壁,浸透了地面,将摇曳的灯火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猩红。
残肢断臂散落,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又转眼消散。
方才还充斥着人声的洞穴,瞬息便静默下来。
当青衣的身影终于停下,重新如同雕像般静立在庆甲身侧时,洞窟内彻底死寂。
场中只剩下了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靠坐在最里面石壁角落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衣衫同样破旧,脸上沾着几点溅射的血污,此刻正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筛糠般颤斗。
他周身,竟奇迹般地没有缠绕一丝戾怨,眼中透露着懵懂。
庆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审视一件还算干净的物品。
他缓步上前,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青年吓得往后猛缩,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岩石,牙齿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