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东南,琉璃宗别院。
这座宅邸原是扶摇天域某位散仙的洞府,后被大夏朝廷征用,分配给琉璃宗作为临时驻地。庭院深深,引东海灵泉为池,植九转仙莲,倒是颇有几分仙界雅趣。
巳时初,慕清霜屏退随侍,独自在莲池边的青玉亭中静坐。
她手中握着一枚月白色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温润的纹路。这是师尊在她下山前所赐,内蕴三道太阴护体神光,可挡真仙全力一击。但此刻,玉佩传递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琉璃宗在三十六仙宗中排名中游,宗内三位太乙金仙坐镇,看似稳固,实则如履薄冰。前有玄月宗、极光剑宗等强宗虎视眈眈,后有万兽宗、紫霄神宗等新锐紧追不舍。此次大夏仙域现世,宗门内部为此争吵了整整七日。
主战派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吞下这片新生仙域,琉璃宗至少可增三成底蕴,甚至有希望冲击前十排名。
主守派则忧心忡忡:五大仙朝、三十六仙宗皆虎视眈眈,琉璃宗若贸然出手,必成众矢之的。
而她这个宗主,必须在两者间找到平衡。
“飞蛾扑火,最先扑向火焰者,往往最先化为灰烬。”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慕清霜周身太阴仙光瞬间亮起,转身,警惕望去。只见莲池对岸,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青衫文士。那人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儒雅,头戴方巾,手持一卷竹简,正含笑望着池中游鱼。
竟能无声无息穿过别院外围的警戒阵法!
“阁下何人?”慕清霜声音清冷,手中玉佩已暗暗催动。
“大夏使臣,苏秦。”文士拱手,语气从容,“偶然路过,见此处莲开九转,灵气盎然,一时驻足,惊扰仙子静修,还望恕罪。”
苏秦。
这个名字慕清霜听过。宗门情报中提及,大夏朝堂有数位精于纵横之术的谋臣,苏秦、张仪位列其中。
“原来是苏先生。”慕清霜收敛仙光,但戒备未消,“先生方才之言,似是意有所指?”
苏秦缓步走上莲池上的九曲石桥,步履从容:“不过是见这池中飞蛾,有感而发罢了。仙子请看——”
他伸手指向池心。
那里,数只银翅飞蛾正绕着最大的那株九转仙莲飞舞。莲心处有灵火燃烧,是仙莲吞吐日月精华时自然生成的异象,温度极高。
一只飞蛾按捺不住,率先扑向灵火。
就在它即将触及火焰的瞬间,后方忽然飞来另一只飞蛾,翅膀狠狠一扇,竟将前者打偏了方向。先扑的飞蛾踉跄坠入池水,挣扎不起,而后来者却趁机稳稳落在莲瓣边缘,安然汲取灵气。
“有趣。”苏秦微笑,“连飞蛾都懂的道理,有些修士却看不明白。”
慕清霜眼神微动。
她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那只先扑的飞蛾,岂不正是此刻对大夏最为急切的玄月宗、万兽宗之流?
“苏先生以为,我琉璃宗是前者,还是后者?”
“琉璃宗自然是后者。”苏秦转身,目光平静地与慕清霜对视,“贵宗立派三万年,历经十七次仙界动荡而道统不衰,靠的从来不是急功近利,而是‘审时度势’四字。慕宗主以为然否?”
慕清霜沉默。
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琉璃宗能在强宗环伺中屹立不倒,正是因为历代宗主都懂得“不做出头鸟”的道理。此次宗门内主战派声势虽大,但她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份谨慎。
“先生今日来,不会只为说这几句闲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