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有笑,讨论着最新的流行歌曲、周末的聚会,或者某道难解的数学题。他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张老师的训斥,以及那本被没收的《国际政治地理》中关于奥斯曼帝国解体的章节。他想象着自己若能生在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国度,是否就能自由地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他抬脚……突然,一个黑影从侧面猛冲过来!……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温热的液体涌出!……周围响起尖叫声!……天旋地转……他看见一张扭曲的、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神疯狂……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
“呃!” 书房中的李光猛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利刃刺穿的幻痛。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就这么……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空洞,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死在一个完全莫名其妙的疯子手里?死在赶着回家写三千字检讨的路上?死在一个对我充满鄙夷和训斥的黄昏?”
这种强烈的、极具冲击性的死亡记忆,与他此刻身处的环境——这间象征着联合帝国最高权力的书房,这张他坐了四十九年的首相座椅,身上这件用料考究的丝绒便服——形成了无比尖锐、近乎荒诞的对比。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书房内的一切:墙上悬挂着的巨幅联合帝国蓝底白星旗,旗帜下是精细绘制的、囊括了从内东北行省到外东北行省、从漠北行省到西域、西藏、琉球,再到广袤的海外领地、殖民辖地和附属国的庞大帝国疆域图;书桌上摆放着的、需要他批阅的关于太平洋舰队换装、与英国在亚丁湾的摩擦、对俄西伯利亚铁路过境权谈判、以及国内四大党派(北方、南方、南洋、海外)利益平衡的机密文件;还有那些无声诉说着帝国近三百年历史的、从1650年明清二元联合建国,到1659年设立首相,再到历经扩张成为雄踞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顶级强国的厚重典籍……
“联合帝国……首相……李光……”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汇,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前世那个在题海中挣扎、在训斥中压抑、最终不明不白死于街头的少年李光,与今生这个24岁便登顶权力巅峰、执掌亿万人命运近半个世纪的首相李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和记忆,在这一刻猛烈地碰撞、交织、融合。
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前世短暂而憋屈人生的巨大遗憾和不甘,有对今生拥有如此煊赫权势的恍惚与庆幸,更有一种……一种近乎宿命般的诡异感。
“难道……就是因为前世对那些‘没用’的东西过于痴迷,上天才会给我这样一个机会,让我在这个世界,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沉浸其中?” 他苦笑着想道。前世的他,只能通过书本窥探世界政治的波澜壮阔;而今生的他,本身就是这波澜壮阔的一部分,是执棋者,而不仅仅是观棋人。
他想起了刚刚离开的张凌云,那个年仅二十八岁、被自己强行推上风口浪尖的年轻人。在张凌云身上,他似乎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一种对某种使命的懵懂承接,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惶恐。只不过,张凌云面对的是帝国的未来,而前世的自己,面对的只是高考和老师的期望。
“压力?他现在的压力,比得上我当年被张老师训得抬不起头、还要回家瞒着父母写三千字检讨的压力大吗?” 李光下意识地比较着,随即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根本无法比较。一个是个人命运的焦虑,一个是国运的抉择。但那种被推向不适位置的窒息感,或许有几分相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