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盯着李小慧,语气带着一种精明的盘算,“清华大学?听着是挺唬人,小慧,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你这入学资格,要是卖掉,能换不少钱吧?隔壁胡同老王家小子,好像去年就没考上,今年也没…”
听到这话,李小慧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去,她猛地打断奶奶的话,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卖?奶奶!这是上大学的名额,不是东西!买卖入学资格是犯法的!”
“犯法?”李奶奶像是被踩了尾巴,蒲扇啪地摔在桌上,干瘦的手指指着那封通知书,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啊?不能吃不能穿,还得往里倒贴钱!我告诉你,家里可没闲钱供你瞎折腾!”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一个丫头片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心都念野了!识几个字就不错了,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收点彩礼补贴你弟弟才是正经!”
李小慧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向门口的父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
李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小慧啊,你奶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咱家这条件…”
话没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里屋,留下一个佝偻沉默的背影。
李小慧眼中的光芒,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她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再争辩,只是默默地伸出手,从奶奶面前的桌上,将那封被嫌弃的录取通知书拿了起来,小心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她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回自己用布帘隔开的小角落,将那承载着希望和未来的薄薄几张纸,仔细地藏在了枕头底下。
外间,只剩下奶奶不满的嘟囔声。
这个家,她一刻也待不下去,还好开学之后就能去住宿了。
家里的情况让李小慧知道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只能自己负担。
所以她第二天醒来就去找了临时工。
还好附近胡同的人都知道她家怎么回事,也愿意帮助她。
她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份临时工。
这天,她穿着一件旧得有些发白的碎花短袖,正弯着腰,从三轮板车上往下搬一个沉甸甸的装汽水的木箱子。
箱子显然超出了她的负荷,她纤细的手臂绷紧了,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跄。
她咬着下唇,将箱子艰难地挪到店门口,放下时,手肘内侧赫然是几道新鲜的红痕。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胡同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贺祺。
他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跨栏背心,蓝布裤子,眉头几不可见地蹙着。
李小慧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贺祺?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贺祺推着车走过来,目光在她手臂的红痕上一扫而过,又落在那些还没卸完的箱子上。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自行车支好,锁都没锁,然后径直走到三轮车旁,弯腰,双臂一用力,轻松地扛起了两个叠在一起的箱子,稳当地搬进了店里。
“哎!不用你…”李小慧连忙跟进去。
贺祺放下箱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路过,正好锻炼锻炼。”
李小慧:“……”
贺祺想做的事,她根本阻止不了。
她还以为他就碰见一次,帮就帮了。
可谁知道,从那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