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囊旁边。做完这些,他走到几米外,背对着她坐下,望着远处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沉默地等待着。
旷野的风吹过,带着青草和尘土的气息。只有拉维妮亚压抑的啜泣声和远处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打破寂静。
过了很久,啜泣声渐渐停了。身后传来窸窣声,是拉维妮亚拿起水囊,小口喝水的声音,接着是撕开油纸,慢慢咀嚼干粮的声音。
夜幕彻底降临,南半球的星空璀璨得令人心醉。唐天河升起一小堆篝火,驱散夜寒和潜在的野兽。拉维妮亚终于挪动身体,坐到了火堆对面,火光在她年轻却写满创伤的脸上跳跃。
“……你为什么来找我?”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鼻音,“看我笑话?还是把我抓回去,像囚犯一样关起来?”
唐天河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作响。“我答应过你母亲,保证你们的安全。而且,”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开普敦需要每一个愿意建设它的人,而不是增加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
“建设?”拉维妮亚嗤笑一声,带着嘲讽,“用枪炮和掠夺来的财富建设?像你们对荷兰人做的那样?”
“枪炮是为了阻止更多的枪炮。掠夺来的财富,如果用于让更多的人免于被掠夺,或许能赎清部分罪孽。”
唐天河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父亲……范里贝克总督,他建设开普敦了吗?他建设的是东印度公司的仓库和堡垒,还有建立在奴隶血泪之上的葡萄园。
你见过那些被从马达加斯加、从东南亚贩运来的奴隶如何在鞭打下劳作吗?你享受的每一颗糖,或许都带着他们的血。”
拉维妮亚的脸色在火光下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她成长在总督府,并非对殖民地的黑暗一无所知,只是过去她选择视而不见,或用“文明使命”来麻痹自己。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她低下头,声音带着绝望的迷茫,“我的父亲是个骗子,是个囚犯……我的生父……是个陌生的鬼魂……连我的血统都是可疑的……我还有什么?”
“你有一双能看清真相的眼睛,和一颗尚未被完全玷污的心。”
唐天河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拉维妮亚心上,“身份不是别人给你的标签,是你自己用行动挣来的勋章。你的母亲,杰西卡夫人,她或许有过不堪的过去,但她现在选择说出真相,试图保护你,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而你,拉维妮亚,你可以选择继续沉浸在怨恨和自怜中,把自己变成范里贝克家族可悲的余烬;也可以选择站起来,用你的知识和能力,去帮助那些和你一样曾经过得浑浑噩噩、或者正在受苦的人,重新定义你自己的人生。”
他顿了顿,看着星空:“这片土地,这片海洋,远比欧洲那些勾心斗角的宫廷广阔。这里有新的规则,或者,没有规则,只有强者制定规则。但真正的强者,不是看能掠夺多少,而是看能创造多少,能守护多少。”
拉维妮亚怔怔地看着火堆对面那个东方男人。
他的话语不像父亲范里贝克那样充满说教和威严,也不像她接触过的那些年轻贵族那样浮夸和虚伪,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坦诚,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除了总督千金这个头衔,她还能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拉维妮亚默默地跟着唐天河踏上了归途。她没有再哭泣,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迷雾散去后初现的微光。
当他们回到开普敦时,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悄然而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