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和胡彩月相谈甚欢,今日过来想请胡彩月绣一个花样,顺便再买些家中做饭需要的酱清。听到苏棋的大话,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二娘自己虽然撑起了一份基业,可还是小孩子心性呢,和我那小女儿差不多。”苏棋没有刻意解释的情况下,如今左邻右舍一律称呼她为二娘,二金是大娘,胡彩月便是胡娘子。
东都位在中原,与扬州城的风俗习惯迥异,称呼上当然也有差别。苏棋勉勉强强接受了这种差异,也接受了自己沦为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人前都唤二金一声姐姐。
可把她和冯娘子的小女儿作比,她就不怎么乐意,王小娘子不过十二岁,头上还系着两根幼稚的红绳。
“冯娘子,再过几个月,我就十六了!"少女强调自己的年龄,她是年后一月的生辰,十五是可以嫁人的年纪,十六那不得是说一不二的大人,家中顶梁村冯娘子看她瞪圆眼睛据理力争的模样有点好笑,这不是小孩子心性是什么,脸上却故作矜持,“嗯,十六是不小了。”但接着,花喜的举动让冯娘子突然愣住。
只见,这位在东都城中亦有几分名声的女掌柜,双手交叉于胸前,躬身颔首,向着少女行了一个很正式的礼节。
“二娘子今日的承诺我牢记心中。“这是认可了少女说出的大话,日后少女成为贵人,花喜若有需要会来找她寻求庇佑。可是,会有那一天吗?如今的少女不过是一间小小杂货铺的主人。私下,周围的人家都把万物阁称作杂货铺,虽然觉得少女聪慧能干,但心里一致以为也就如此了。
再进一步,杂货铺必会引来他人的模仿和觊觎,没有根基和背景的少女能应对得了?
花喜酿酒的手艺东都城少有人能及,但仍无法在城中立足,被逼到城外开了一家客栈。
东都城历来就是中原的核心,在全天下的地位仅次于上京,勋贵人家千百年从未少过,各大势力交织对抗,此消彼伏。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小姑娘,敢说庇佑人帮人达成心愿?最重要的是,花喜居然真的相信了。
因为这个突然的小插曲,冯娘子回到家里总心神不宁的,等她的相公王文书回来,问出了原委,不禁笑她想多了。
“那花掌柜估计是喜爱那个小姑娘,哄着她玩,她姨母是一个绣娘,又死了父母无亲族依靠,日后能有什么出息?”还是商户,将来嫁得一个不嫌弃她的良人就是极好的结局。冯娘子听相公竞然这么贬低少女,心下不再纠结的同时又有些不痛快,不满十六岁就能靠自己开一家杂货铺,且还和城外花掌柜交好,已经很有出息。而就在这对夫妻谈论的时候,一封厚厚的书信从花家客栈送出,随同几车酒水去往上京。
太师府中,西院。
清凉甚至寒冷的房间内,晏维一手执白棋,一手执黑棋,正在自己和自己对弈。
此时,白棋占据上风,将黑棋吃掉了大半,又只要一子落下就能把剩下的黑棋也吃掉。
朝露端着一碗药味浓郁的药汤入内,小心翼翼地将汤碗放在棋盘的旁边。这么做不合规矩,也很大胆,但婢女没有别的法子。她颤抖着声音说,“太极殿的大长秋亲手送来的药,问郎君何时痊愈。”晏维闻言,手中的白棋终于全部吃掉了黑棋,他笑起来,脸庞微红,模样颇为艳丽。
少年病了一个月,或者说,伤了一个月,至今未好。狰狞的疤痕一直蔓延至他的手背,与玉石做的棋盘棋子对比,丑陋恐怖。那日从宫中归来后,先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明华长公主问责,又被贤名在外的父亲不厌其烦地“教诲教导",尊贵的二郎君又活了一个月,真是特别幸运呢晏维笑着,将那碗药端起来喝尽,浓重的苦味让他往婢女的身上多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还有什么事?”
“郎君,怀清郡王今日到府里了。”
朝露绷着心弦,不敢看眼睛寂沉的主子。
怀清郡王魏礼,明华长公主的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