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秉之毫无破绽地笑了笑,“姑母不知,二表妹可是将我都比下去了。昨日还有人当着我的面赞她清新质朴。”
当然下一刻,他又承认了错误,表示不该带年纪尚小的表妹随意出门。
“棋儿年纪确实不大,和表兄出门长些见识,是好事,姑父姑母岂会怪你。”苏旭巴不得自己的每个儿女都和陆秉之亲如一家,对着苏棋的态度也更亲昵一些。
棋儿,听起来多有父亲的慈爱啊。
苏棋盯着地面,一瞬间却只有茫然,而没有原本以为的欣喜若狂。
”嗯,你姑父说得对。三郎,你若有闲暇也不要只想着一个表妹,玉郎和青娘每日都闹着玩,惹的姑母我没个清静。”
陆夫人提到年幼的两个儿女,脸上浮现出笑意,这对龙凤胎生下来,扬州城中再无人敢对她说三道四。
“侄儿知道了。”陆秉之心中微叹,嘴上又说,“姑父姑母这是要去向老夫人请安?我昨日饮了酒,便不到老夫人面前讨嫌了。”
赵知府含怒上门满府皆知,苏家老夫人心神不宁,早和儿子儿媳问过缘由,对招惹事端的陆秉之隐有不满。
陆秉之这时避开福寿堂,正在苏家主的期盼之中。
可是陆表兄走了,苏棋却留了下来。
无人赶她走,她默不作声地跟在父母亲的身后,一直从千锦堂走到福寿堂。不算长的一段路,安静地能听到呼吸。
然而,其中代表的意义惹人注目。
下人们暗中思量,各有说法。
家主与夫人亲自领着二小姐一起去向老夫人请安,二小姐的模样亦不像从前粗鄙讨烦,难道二小姐终于开窍了,难道家主和夫人开始看重这个女儿了?
也是,听说最近二小姐和表公子走的比较近,府里都不敢克扣彩翠院的月银了,服侍二小姐的那个憨头憨脑的丫鬟上次一口气将前头一年的银子都补了回来。
苏棋到了福寿堂,学着不久前向老夫人请安,不出意外也得了老夫人的一声像样了。
至于其他人,苏鸣鸾忙着自己的嫁妆懒得搭理她,两个双胞胎弟妹也不敢在爹娘祖母的面前做的太过分,只朝她做了个鬼脸。
等到坐下用早膳,她谨记阿晏的嘱咐,一口能吞下的改成两口,每一口咀嚼不少于六下才能咽到肚子里,姨母为她绣的帕子也得随手拿着。
费时费劲的,好在效果也有一些。
总算没有人对她冷嘲热讽,说她是饿死鬼投胎。
可是,苏棋却不怎么高兴,她感觉这样很累,像是被关在笼子里拔光了羽毛的小鸟。
不过,这里是她的家,旁边的是她的亲爹亲娘亲祖母,亲姐妹亲兄弟,她想着自己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吧。
日复一日地坚持下去,她能从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走出来了吧,不必再拿着一根树枝,耷拉着脑袋戳墙洞……
真好啊。
苏棋露出一点真心的笑,从福寿堂离开时又摸了摸手腕散发香气的木珠。
而就在她的脚刚迈出门槛,清清楚楚的几句话毫无阻碍地传到她的耳中。
“穷酸,一串木珠也当成宝贝。”
“她干嘛要回来,死在庄子里,就不会给我们家丢脸了。”
“不想和她一起用膳,身上一股乡下的泥巴味儿,她以为装装样子就能让爹娘祖母喜欢她了?做梦!”
“阿姐,你能不能想想法子把她赶出去?”
“再等一年,总要到她十六,爹娘说过的,远远把她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好啊好啊,滚的越远越好!”
“两个皮猴儿,小点声。”
“祖母,声音大说明我身体棒。”
“哎呦,我的乖孙儿。”
福寿堂的笑声许久不停,苏棋垂着脑袋走在规规整整的石板路上,明明看到了温暖的曙光,身体却冷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