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幽恒整理了衣袍,缓步踏入殿内。殿内光线相较于回廊略显柔和,巨大的书案后,帝国最有权势的兄妹二人正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许久久身上。
她今日未着华丽宫装,只一袭简约的淡金色常服,青丝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少了几分平日刻意营造的明艳夺目,却多了几分处理政务时的沉稳与威仪,一种掌握实权者特有的气场。
他依照礼数,向前几步,躬身拱手,声音清朗,“戴幽恒参见陛下,公主殿下。”
他并未行跪拜大礼,这本是觐见君王应有的礼仪。
但他“痴情至深、不拘礼数”的人设早已深入人心。许家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并未动怒,只是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却有趣的晚辈。
“幽恒贤侄,不必多礼。”许家伟声音温和,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你可算来了,朕这皇妹方才批阅奏章时,都似有些心不在焉,怕是已等侯你多时了。”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打趣。
许久久适时地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颊边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宛如白玉染霞。她并未出声反驳,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番情态做得恰到好处,足以撩动人心。
然而戴幽恒心中冷眼旁观,暗自评估,这番羞怯之中,有几分是算计,几分是惯性表演,又有几分,或许是真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涟漪?
他推测,至多三分真诚,便已是极限。
戴幽恒也同样流露出适当的局促与激动,声音似乎因喜悦而微颤,“我也日夜思念公主殿下,恨不能即刻飞入宫中。”
他话语恳切,内心却是毫无波澜。因为他的真心更少,无限趋近于零。
许家伟见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哈哈,好!年轻人便是该如此真性情!好了,朕还有些政务需与几位大臣商议,就不在此碍眼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话吧。”
皇帝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许久久一眼,便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殿内一时只剩下戴幽恒与许久久二人,以及侍立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不存在的漫依。空气中弥漫的墨香与沉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许久久并未立刻开口。她缓步从书案后走出,裙裾轻曳,步履无声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皇家韵律,一步步走向戴幽恒。
她在离他仅三步之遥的地方驻足,这个距离既不至于太过亲密失礼,又足以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抬起头,目光不再是方才低垂时的柔婉,而是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直刺内核。那目光细细地审视着他的眉宇、他的眼神、他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公主殿下————”戴幽恒率先打破沉默,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的笑意,“为何这般看着我?可是臣身上有何不妥?”
许久久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时间长得足以让任何心虚之人露出破绽。
然后,她忽然极轻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被蒙蔽后的薄怒,以及洞悉真相的嘲弄。
“我只是想仔细看看。”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淅地敲打在寂静的殿宇中,“你这个骗子,究竟准备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戴幽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化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瞳孔微微收缩,“公主殿下何出此言?我对殿下之心,日月可鉴!何时骗过您?”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充满了被冤枉的震惊与委屈。
“还在装傻?”许久久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两步,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与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声音压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