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失去了“赤月”意志主导、重归死寂的古老战场遗迹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数个时辰,也许是数日。荀纬一直躺在那冰冷、坚硬的血土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唯有他体内那缓慢却坚定运转的药力与道韵,以及眉心混沌道印逐渐稳定、明亮的光芒,证明着他顽强的生机与复苏的进程。
终于,在“生生造化丹”与“紫府养神丹”的药力即将彻底耗尽、融入他道基的刹那,荀纬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疲惫、痛苦、涣散,而是如同被最清澈的寒泉洗涤过,平静、深邃、明澈,更带着一种经历了生死、明悟大道后的、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坚韧。瞳孔深处,一点混沌光泽与暗金“归藏”符文交织的异彩,一闪而逝,重归内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传来阵阵虚弱与酸痛,却已不再有那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撕裂感。内视己身,伤势已然恢复了六七成,混沌金丹光芒稳定,丹元虽然依旧稀薄,却已能缓缓自行运转、恢复。眉心道印更是稳固如初,核心的“归藏真灵”虚影缓缓旋转,与此地遗迹、与那“死去”的灰白“月亮”,都隐隐有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源于“权限”与“道韵”层面的联系。
“活过来了……”荀纬心中默念,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再一次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而且,因祸得福,不仅彻底融合、初步掌控了“归藏真灵”传承,对“混沌归一”之道的理解与掌控,对“玄阴镇魔”之力的运用,乃至自身的道基与“混沌道体”,都因这场惨烈到极致的生死搏杀与濒死修复,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淬炼与升华。此刻他的状态,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金丹五层,并未突破,但真实战力、道基潜力、对“道”的感悟,已然远胜之前,足以与一些根基扎实的金丹后期修士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他缓缓地、试探着,支撑起身体,盘膝坐好。环顾四周,祭坛依旧巍峨,九尊雕像重新化为冰冷的死物,天空那轮灰白的“月亮”静静悬浮,整个遗迹死寂无声,只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的、正在缓慢消散的血煞与杀伐气息,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此地……不宜久留。”荀纬目光扫过祭坛顶端,那里血晶已碎,只留下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随着“赤月”意志的湮灭与血晶的崩解,这片被“玄胤”真君封印、改造的战场遗迹,其空间结构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与外界(很可能是死亡沼泽)的“屏障”正在缓慢削弱。或许用不了多久,此地就会重新“暴露”在沼泽之中,或者……彻底崩塌、湮灭。
他必须尽快离开。但出口在何处?来时的“弹射”轨迹,早已不可追寻。唯一的线索,恐怕就在这祭坛,或者这“归藏真灵”的传承之中。
荀纬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眉心混沌道印,尤其是核心那枚“归藏真灵”虚影。他尝试着,以这“真灵”为媒介,更加深入地去“沟通”、“感应”这片遗迹,尤其是祭坛本身,以及天空中那轮“死去”的、曾是“赤月轮”法宝的灰白“月亮”。
随着他心神的沉入与“真灵”道韵的扩散,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他“看”到了,祭坛的基座深处,与这整片遗迹的地脉、空间结构,存在着一个极其隐秘、精密的、以“归藏”道韵构筑的、类似“阵眼”或“控制核心”的节点。而这节点,似乎与天空中那轮“赤月轮”(灰白月亮),通过一道道无形的、如今已然黯淡、沉寂的、由“玄胤”真君当年布下的、用于“封印”、“镇压”、“转化”的能量轨迹,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