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之上,死寂如坟。唯有夜风呜咽,卷动赤水河腥浊的水汽,与未熄火焰的噼啪声。数十名血月帮众僵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惊惧的目光在倒地毙命的夜叉蝠、手腕淌血、面如死灰的帮主厉魁,以及那渊渟岳峙、青衫不染尘、神色平淡如水的神秘高手“周远”之间来回逡巡,大气不敢喘。
厉魁捂着手腕,指缝间鲜血汩汩,那道看似细微的剑气,不仅废了他一条手臂,其中蕴含的灼热锋锐之气,更在侵蚀经脉,令他真气运转滞涩,实力大损。他心中又是惊骇,又是怨毒,更有无尽后怕。方才那一刀,他自忖时机、角度、力道皆已臻至完美,乃是蓄谋已久的绝杀,欲趁此人与妖物、鬼修缠斗、心神分散之际,一举建功,既除掉这来历不明、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强敌,又可夺其身上可能的宝物(他隐约听到“圣石碎片”),更能在西山会黑袍人面前卖个好。没想到,对方竟似背后长眼,轻描淡写便化解了夜叉蝠偷袭与自己绝杀,更反手废了自己一臂!这是何等修为?何等反应?
“前……前辈恕罪!”厉魁强忍剧痛与屈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发颤,“晚辈有眼无珠,猪油蒙心,被那妖人蛊惑,一时糊涂,冒犯前辈虎威!求前辈高抬贵手,饶晚辈一命!血月帮上下,愿为前辈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番做派,倒是能屈能伸。然其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与闪烁,又岂能瞒过荀纬神识。
荀纬看都未看他,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帮众,最后落向赤水河中。那艘“黑水号”已大半沉没,只余船艄翘起,河面上漂浮着木板杂物与扩散的血污。方才他斩入黑烟那一剑,金白剑气乃是以“薪火本源”催动,融合了月华净化与龙元刚猛,对幽冥鬼修有极强克制。听那两声短促惨叫,对方纵然不死,也必是重伤遁走,且气息已被剑气标记,短时间内难以作恶。
“血月帮主,”荀纬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勾结幽冥,纵妖为祸,残害镇民,更欲行那血祭邪法,炼制‘唤幽鼎’。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今日,便给你一个痛快。”
“不!前辈饶命!晚辈愿献出全部家财,愿为奴为仆……”厉魁闻言,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涕泪横流。他见荀纬眼神冷漠,知求饶无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声吼道:“你不能杀我!西山会不会放过你!主上……”
话音未落,荀纬并指虚点,一道凝练剑气破空,无声无息没入厉魁眉心。厉魁身形一僵,眼中疯狂凝固,随即光彩迅速黯淡,仰面倒地,气绝身亡。眉心一点红痕,迅速被黑气覆盖,那是其修炼血道邪功、魂魄污浊的表征。
静!码头上更静了。帮主,筑基后期的血手厉魁,就这么死了?像踩死一只蚂蚁?众人看向荀纬的目光,已不仅是敬畏,更是深深的恐惧。
“帮主……帮主死了!”有帮众失声惊呼,随即被同伴死死捂住嘴。
荀纬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厉魁咎由自取,已伏诛。血月帮从即日起,解散。尔等助纣为虐,本应严惩。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尔等多是受其胁迫,现给尔等两条路。一,立刻离开赤水镇,散去修为,从此不得为恶,否则天涯海角,必取尔等性命。二,”他顿了顿,指向厉魁尸体与那艘沉船,“将此地清理干净,将厉魁与妖物尸身焚化,骨灰撒入赤水河。那沉船之下,恐有幽冥遗留之物,一并打捞,交予我手。做完此事,可免尔等死罪,但需立刻离开云梦泽,永不得回。”
众人面面相觑,哪敢有异议?纷纷跪倒:“我等愿选第二条路!谨遵前辈之命!”
当下,在几名小头目的指挥下,血月帮众忍着恐惧,开始清理码头,焚烧尸体,又水性好的下水,打捞“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