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计算着一旦发生冲突,如何利用茶摊的地形脱身。
那冷峻骑士的目光在荀纬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并未发现异常,转而向茶摊老板问道:“掌柜的,可曾见过一个二十出头、书生模样、可能带有伤势的年轻人单独经过?”
老板陪着笑脸:“回几位爷,小摊今日来往的都是些粗人,没见过您说的这位公子。”
骑士皱了皱眉,不再多问,扔下几个铜钱,招呼手下上马,继续向前驰去,扬起一片尘土。
荀纬暗暗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这些人找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特征虽不完全符合他现在的装扮,但难保不是冲着他来的。许都的敌人,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敢久留,匆匆吃完胡饼,结账离开茶摊,选择了一条偏离官道、通往山间的小路。他必须尽快赶到宛城,找到藏身之处。
山路崎岖,人烟渐稀。夕阳西下时,他来到一处山坳,发现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似乎可以暂避一夜。庙宇残破,神像倾颓,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他拴好马,走进庙内,找了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升起一小堆篝火,取出干粮默默吃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庞,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从许都的波谲云诡,到鲁阳的明争暗斗,再到如今的亡命天涯,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却恍如隔世。
“吱呀——”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庙门外传来。荀纬瞬间警觉,吹熄篝火,握紧短剑,隐入神像后的阴影中。
庙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踉跄着跌了进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借着月光,荀纬看清那是一个穿着破烂戎服、浑身血迹斑斑的汉子,似乎受了重伤。
那汉子挣扎着爬到墙角,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荀纬犹豫了一下,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刻现身。然而,那汉子似乎察觉到了庙内有人,用尽力气低声道:“庙内……可是……过路的兄弟?某……某乃南阳义士,遭仇家追杀……若……若肯施以援手,必有……必有厚报……”
南阳义士?荀纬心中一动。他轻轻走出阴影,靠近那人,低声道:“你是什么人?仇家是谁?”
那汉子看到荀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断断续续道:“某……某姓魏,名延,字文长……本是荆州军一屯长,因……因得罪上官,遭其陷害追杀……”
魏延?!荀纬心中巨震!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这可是未来蜀汉的重要将领,以勇猛和……些许叛逆闻名!没想到,竟然在此地,以此种方式相遇!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落魄不堪的汉子,实在难以将其与后世那个“头生反骨”的猛将联系起来。但乱世之中,英雄末路,亦是常事。
是救,还是不救?救,可能惹祸上身;不救,于心难安,而且,或许这是一个了解荆州、甚至未来可能借力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荀纬做出了决定。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魏延的伤势,多是刀剑外伤,失血过多,但暂无性命之忧。
“魏壮士,在下荀……荀安,一介行商。”荀纬用了化名,“你伤势不轻,我先替你包扎止血。”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熟练地为魏延处理伤口。在鲁阳任上,他见过不少伤亡,基本的救护知识还是有的。
魏延感激地看着荀纬,虚弱地道:“多谢……荀兄弟……救命之恩,魏延……没齿难忘……”
荀纬一边包扎,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魏壮士因何得罪上官,落得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