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地方的方言混杂在一起,在加州的阳光下发酵,形成了奇特的音调。
这里是萨克拉门托北部的新垦区,也是洛森庞大计划的基层细胞。
“这里的人说话声音好大啊。”
卡门策马靠近洛森,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而且他们看起来,很有精神。比我在马德里见过的那些苦力要强壮得多。”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
洛森随手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挥锄头的赤膊汉子:“在别的地方,他们是过客,是奴隶。但在加州,只要肯干,土里就能长出金子。有了恒产,人就有了恒心,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罗莎指着路边一个用红砖砌起来的庙,里面供着的不是上帝,而是一个红脸长须的关二爷:“那是他们的教堂吗?看起来很小呢。”
“那是他们的规矩。”
洛森笑了笑:“红脸的家伙手里拿着大刀,管着这里的忠义和发财。在他们心里可比上帝管用”
正说着,前方的一处果园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争吵声,动静大得连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
“我不听,我不听你那些烂怂道理,我就要娶她,爱丽丝是个好女子!”
“好个屁,你个瓜皮,你脑子被驴踢了?那是洋婆子,是鬼佬,你忘了爹临死前咋交代的?咱老刘家的血脉不能乱,你要是敢把个金毛绿眼的领回家,爹能在坟里气得蹦出来抽你!”
洛森眉头一挑:“有点意思。”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狗不要驱赶,随后驱马缓缓靠了过去。
只见路边的两棵老梨树下,两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华人青年正脸红脖子粗地对峙着。
年纪稍大的,留着短发,但这会儿脸上全是黑灰,手里攥着一根烟袋锅子,气得浑身哆嗦。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一脸的苦大仇深。
年纪小的也就二十出头,长得挺精神。
在小伙子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白人姑娘。
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长着一脸雀斑,身材有些壮实,正一脸茫然地盯着这兄弟俩,显然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但知道情况不妙。
“大哥,大清已经管不到这儿了!”
弟弟梗着脖子吼道:“这里是加州,州长都说了,人人平等,那爱丽丝除了眼睛绿点,皮白点,哪点不好?她屁股大,能干活,能生娃,我都打听了,她家就她一个,那几十亩地以后也是咱们的!”
“你懂个球!”
大哥拿着烟袋锅子就要敲弟弟的脑袋:“那是地的事儿吗?那是种,种,咱们老刘家,往上数十八代,那也是出过秀才的,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也不能串了种,生出个娃来,眼睛是绿的,头发是黄的,你让他以后怎么进祠堂?怎么给祖宗磕头?祖宗一看,以为是哪里来的妖怪,还不一道雷劈死你!”
“咱家哪来的祠堂!”
弟弟灵活躲开烟袋锅子:“连个牌位都是刻在木头片上的,大哥,你醒醒吧,咱们现在是在美国,是在加州,这方圆五十里,你有本事给我找个中国姑娘出来?啊?
你找出来我就娶,全是光棍,你让我打一辈子光棍,这就是对得起祖宗了?那就是绝后,绝后才是最大的不孝!”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大哥的肺管子。
他脸憋得通红,烟袋锅子举在半空,却怎么也敲不下去了。
这就是加州华工社区目前最大的痛点,狼多肉少。
虽然洛森通过华青会搞来了不少移民,但初期为了劳动力输出,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男性。
女性比例极低,而且大多是已经成家的。
对于象这对刘家兄弟这样的单身汉来说,找老婆比找金矿还难。
弟弟见大哥没词了,气势更盛,他刚想再加把火,眼角馀光突然瞥见了路上的马队。
那一霎那,他的眼睛亮得象是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