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稳稳托住那只手:“到了,我的阁下。”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这场战争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小拉蒙。
曾经叫嚣着要杀光波旁王室为父报仇的军阀二代,此刻看起来却象是一个落汤鸡,眼睛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在攻破马德里外围防线的那场战斗里,一枚炮弹在他附近爆炸,虽然他好歹捡回了一条命,但弹片和冲击波直接让他瞎了眼。
“迭戈,是我的兄弟吗?”
小拉蒙紧紧抓着迭戈的手,有点害怕:“这是哪?为什么这么安静?”
“这是王宫,阁下。”
迭戈的嗓音温润如玉,听着就让人安心:“您现在需要的不是那群愚民的噪音,而是威严。一个瞎眼的征服者如果不想被当成马戏团的小丑,就得学会让别人闭嘴。”
小拉蒙哆嗦了一下,不再说话,只能任由迭戈搀扶着。
“抬脚,前面是台阶。那是大理石的,很滑。”
迭戈低声提醒道。
小拉蒙跟跄了一下,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打滑,如果不是迭戈抓着他,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周围的士兵们,那些真正属于白虎安保内核圈的死士军官们,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终于,他们走进王座大厅。
这里空旷而寂静。
水晶吊灯虽然已经灭了一半,台阶之上,两把像征着西班牙最高权力的镀金狮子王座,正静静等着新的主人。
“扶我上去,迭戈,扶我上去!”
小拉蒙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权力的磁场。
不等迭戈反应,他自己就跌跌撞撞地往上爬,膝盖磕在台阶上也不觉得疼。
终于,他终于摸到了椅子的扶手,那是黄金,以及柔软的天鹅绒!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满足叹息叹息着。
“我是王了,我是西班牙的王了————”
小拉蒙喃喃自语,夸张大笑着,但很快,他的狂喜又变成了惧怕:“可是,我看不到。”
小拉蒙伸手挥舞了一下,却抓不到任何光线。
“迭戈,我看不到下面跪着的人,我看不到我的王冠,我是个瞎子,一个瞎子怎么当国王?”
小拉蒙虽然是个二世祖,但他不傻。
在欧洲这个讲究血统、仪态和体面的贵族圈子里,一个残疾人想要坐稳王位,比登天还难。
“当我戴上王冠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笑话我,那些英国的报纸,法国的漫画家,他们会画一个瞎子摸象的漫画来羞辱我,他们会说西班牙的国王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会说我是个纂位的小丑!”
小拉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
最后直接缩在宽大的王座里,瑟瑟发抖。
“我不当了,我当不了,他们会杀了我的,阿方索还在,那些保皇党还在,我看不见刺客————”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冷静,我的兄弟。”
迭戈站在王座旁,自顾自给自己点燃一根雪茄。
又点了一根,塞到了小拉蒙的嘴里。
“谁说你要现在当国王了?”
“什么?”
小拉蒙吐出一口烟,愣了一瞬:“可是,我们打进来了,阿方索跑了。如果不当国王,我们算什么?土匪吗?叛军吗?”
“如果你现在戴上王冠,那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也是死得最快的。”
迭戈嗓音低沉:“动动你的脑子,拉蒙。我们起兵的时候,口号是什么?是清君侧,诛国贼,是反对暴政,恢复宪政。我们打的是正义的旗号,是勤王的旗号。”
“现在,阿方索胆小鬼虽然跑了,但他还没死,也没退位。如果你屁股刚坐热就迫不及待地宣布登基,那你就是纂位者,这才是真的反贼了,这也会给全欧洲一个干涉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