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沿海,去那些有洋人、有通商口岸的地方,讨一口活路。
上海?太远了,灾民根本走不到那里。
“青岛————”
他摇了摇头。
他麾下的死士网络早已传回情报,1878年的青岛只是一个他妈的破渔村。
几艘破渔船,一片烂滩涂。
他的三十艘巨轮开过去,连搁浅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里要等到快二十年后,德国人来了,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现代化港口。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最终,他重重地戳在了一个点上,天津。
以及它真正的出海口,大沽口。
这,才是真正的咽喉。
这里是离灾区最近最大,也是最成熟的通商口岸。
小鱼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当然,这里也是大清国,防守最森严水最深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李鸿章的地盘。
1878年11月底,经过半个月的极速航行,船到了。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
天气阴沉,寒风卷着海腥味,从大沽口倒灌进城。
衙门外,是另一个灰色的世界。
虽然不象山西那般赤地千里,但天津卫的街头巷尾也早已被无穷无尽的灾民所填满。
李鸿章下令设立了粥棚,但那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衙门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森严,肃穆,而且西化。
岗哨上,站着的是穿着新式军服,扛着雷明顿步枪的淮军精锐。
王大福此刻正站在一座花厅里。
他一身得体的湖州丝绸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御寒的黑貂皮马褂。
他看起来比大清国九成九的官员更象一个体面人。
“美利坚华青会,王大福,王先生到————”
随着门外一声悠长的通传,一个身影从内堂转了出来。
五十五岁,正值巅峰。
“王先生,请坐。”
李鸿章指了指旁边的花梨木椅子。
王大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草民王大福,见过中堂大人。”
“王先生在美利坚,生意想必是做得很大咯?”
李鸿章端起茶碗,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王先生的三十艘大船停在大沽口,也是象那些洋商一样,来我这儿倒卖鸦片,还是来游说老夫,修那些奇技淫巧的铁路啊?”
王大福笑了笑,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中堂大人误会了,草民本是直隶人氏,此次回乡一路北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草民甚至听说,晋地、豫地易子而食,人伦尽丧————”
李鸿章撇茶叶的动作顿住,眯起眼睛看向他。
这不就是在揭他的伤疤!
丁戊奇荒是他李鸿章出任直隶总督以来,最操蛋的政治危机!
朝廷的银子拨不下来,他自己掏腰包买的粮食却连个响都听不到。
天津卫周围几十万灾民聚集,现在就象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他李鸿章就他妈的是坐在这个火药桶上!
这个王大福,一开口就提这个?
“草民不才————”
王大福全然不顾李鸿章那愈发冰冷的脸色,继续朗声道:“此次前来,不为赚钱,不为贸易。草民,是特地来为中堂大人分忧的!”
李鸿章眉毛一挑,神色缓和了些。
“如何分忧?”
王大福微微一笑:“草民的三十艘船可不是空船,船上满载着的,是美利坚的粮食。”
“草民愿将船上粮食捐出一半!五成,无条件全部交给总督衙门,任由中堂大人调配赈灾!”
花厅里,瞬间陷入寂静!
见惯了金山银海的裱糊匠李鸿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