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吉普赛女郎的鹰洋。
佐丽娜正象耍猴一样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个被小头控制大头的白痴。
这倒是省了米克的工夫。
亚伦不在,米克就能毫无阻碍地翻阅着刚刚送达的货运总清单。
这张沾着咖啡渍和烟灰的薄纸,决定着未来几周内横跨大陆的财富流向。
洛森的目光,逐行扫过那些潦草的字迹。
棉布、铁轨、威士忌、腌牛肉……
他的视线被几个字眼死死抓住了。
【始发港:横滨】
【货物:a级生丝】
【数量:三百包(bales)】
【状态:已入库(wh-3),待后续并货】
“生丝。”
窗外那刺耳的汽笛声、工头的咆哮声,瞬间消失了。
洛森的意识里,时间仿佛凝固。
调度室里那股呛人的雪茄味、徽菌味,也一并消散。
清单上所有其他的词汇都化作了模糊的墨迹,唯有生丝这两个字,在视野中被拉扯、放大。
风暴在他的大脑中轰然引爆。
他妈的,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这不是三百包普通的货物。
这不是棉花,不是谷物!
这是一整条流淌着黄金的金融动脉!
一瞬间,洛森那属于后世的认知如同一只巨手,悍然撕开了1878年的历史迷雾。
“微粒子病”!
这场席卷欧洲的瘟疫,不是针对人类,而是针对家蚕。
法国和意大利,那两个旧世界的丝绸霸主,它们的蚕业几乎被这场灾难彻底摧毁,整个产业都瘫痪了。
那些曾经高傲的欧洲丝绸商人,现在正象狗一样四处乞讨原料。
而大洋彼岸,美利坚。
这个正在疯狂膨胀的工业巨兽,它的纺织业正在爆炸式发展。
新泽西州的帕特森市,那个号称美国丝都的地方,那里的工厂主们正象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不,象一群极度饥渴的的瘾君子,疯狂地尖叫着,乞求着任何能得到的生丝原料。
供应几乎断绝,须求却在井喷。
谁能填补这个真空?
日本。
洛森的思维奔流不息,他眼中的世界,清单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治政府那些穿着西服、留着可笑胡须的矮小官员的嘴脸。
他们赌上了国运。
他们正依靠这笔横跨太平洋的生丝贸易,这笔常年占据其出口总额六成的,唯一的的支柱产业,疯狂地换取外汇。
他们用这些钱做什么?
洛森的大脑里,清淅地浮现出冰冷的钢铁巨舰。
1878年……
妈的,就是今年!
日本刚从英国人手里接收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扶桑号铁甲舰!
他们用这些钱,从德国克虏伯工厂购买那些该死的岸防巨炮。
他们用这些钱,资助国内的铁路和钢厂,模仿着西方,疯狂地推进着他们的工业化和军事现代化。
洛森的意识里闪过那些官员的脸,他们的脸又和他记忆中未来那些疯狂,残忍的军国主义嘴脸重迭在一起。
冰冷的杀意,在他的思维中凝结。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的闭合声。
“狙击。”
他找到了扳机。
他不止是找到了扳机,他正在亲手搭建绞刑架。
切断日本的生丝贸易,就等于切断明治政府的财政主动脉。
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在源头上,提前狙击一个未来将要带来无尽灾难的军国主义怪胎。
这是在它尚在襁保中时,就直接掐断它的输氧管,把这个畸形的婴儿活活溺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