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最大的问题,洛森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忽然又想起伦敦。
在那座世界金融的心脏,他安插的几十名英裔死士已潜伏了近一个月。
他们是他全球布局的金融触角,但现在还太弱小。
洛森给他们的激活资金只有区区几千鹰洋。
这点钱,在伦敦证券交易所里,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是时候给他们多喂点食了。
“从昨晚的收益里,拨出二十万鹰洋,通过巴克莱银行的渠道,干干净净地转到伦敦账户上。”
“要他们用这笔钱,去买,去卖,去交学费,摸清楚那个交易所里的每一条潜规则,认识每一个关键人物!”
浓雾已经散去,北加州的阳光明媚。
一个属于悍匪的时代,即将过去。
抢劫火车?抢劫银行?
那是暴徒干的活儿。
他洛森,要做的是国王干的事。
“等时机成熟,”洛森喃喃道,“从金融市场里抢钱,可比抢火车赚得多太多了!哈哈哈!”
当王大福领着这支奇异的“考察团”踏上北加州索诺马县的土地时,十月的风已带上几分凉意。
这支队伍的构成,本身就是一幅浓缩了唐人街权力的诡异图景。
走在最前面的,是六大会馆的叔伯们。
以馀叔为首的这几个老家伙,穿着体面的丝绸马褂。他们一路上捻着山羊胡,一言不发,但眼睛却象鹰一样,警剔地打量着这片广袤的土地。
他们是唐人街的根,是维系着四万华人与故乡宗族联系的纽带。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三十名被推选出的华工代表。
“妈的,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豁牙刘吐了口唾沫,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地。
“王大福不会是把我们拉来,卖给哪个白人农场主当猪仔吧?”另一个断了根手指的铁路工沙哑地咕哝着。
“闭嘴!”豁牙刘瞪了他一眼,“没看见馀叔他们都来了吗?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头。
每天一块鹰洋?包吃包住?
白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他们见过的,只有工头手里的皮鞭、克扣到见骨的工钱,和那永远也吃不饱的沙子糙米饭。
“到了。”
马车队停在一片高坡上。
当那三十名代表被叔伯们催促着、骂骂咧咧地跳下马车时,他们登时呆立当场。
这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白人监工挥舞鞭子驱赶几百个华人苦力的地狱。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巨大苹果园。
眼下正是丰收的季节。
成千上万棵苹果树,整齐排列在平缓的坡地上,果子已经摘完。工人们正在整理果园。
“我的妈!”豁牙刘那颗漏风的门牙都合不上了。
“这得有多少苹果!”
“看!那里有人!”断指工指着远处。
他们齐刷刷转头,再次被震惊。
在果树林里,有几十个身影正站在高高的木梯上,忙着劳作。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大声笑着,用家乡话互相开着粗俗的玩笑。
“他们的头发!”一个代表喃喃自语。
六大会管的馀叔猛地睁开小眼。
没错!那些人,全都没有辫子,而是利落干净的短发。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铁路工地上那种分不清颜色的油腻破布,而是统一的靛蓝色棉布工装。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态。
在他们脸上看不到麻木恐惧,更看不到被摧残后行尸走肉般的顺从。
这些人虽然流着汗,却肉眼可见,活得体面。
“王、王先生,”馀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