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列队完毕,旌旗在微风中轻轻舒卷。
盔明甲亮的东宫卫士肃立于官道两侧,一直延伸至远方。
刺史及以下各级官员,皆著公服,按品阶列队于道左,静候太子车驾。
李承干已于刺史府内完成辞别诸官的礼仪。
他在窦静、杜正伦等主要僚属的陪同下,步出城门。
他今日身著绛纱袍,戴远游冠,腰束金带,虽右脚微跛,步履稍缓,但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已隐隐有储君威仪。
就在他准备登上前来接驾的安车时,李纬快步从队伍后方赶来,脸上带著一丝意外和急切。
躬身低声道:「殿下,请稍候。」
李承干停下动作,循著李纬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官员队伍后方,城门内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百姓。
他们大多穿著粗麻或葛布衣服,许多人脸上还带著劳作后的风霜痕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数怕是有数千之众。
他们并未喧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太子这边。
窦静此时也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导。
「殿下,这些多是近日受惠于新农具分发、或以工代赈得以安身的本地贫户。」
「闻听殿下今日回京,自发前来相送。臣等之前亦不知情,方才察觉,驱赶恐伤民李承干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那些质朴甚至有些木然的面孔,看著他们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简单而直接的情绪感激、期盼,或许还有一丝不安。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整齐的山呼,只是这样沉默地聚集,无声地注视。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涌上李承干的心头,冲击著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迅速垂下眼脸,掩饰住瞬间的动容。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百姓。
他看到了站在前排的一个老农,手里紧紧攥著一顶破旧的斗笠,正是那日在村口槐树下与他对话的黑脸老农。
他也看到了几个穿著工坊号衣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炭火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众卿平身」之类的话,因为这些并非他的臣子。
他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仪仗的核心区域,面向那些百姓,然后,抬起手,对著他们,轻轻地,挥了挥。
这个动作很简单,却让原本寂静的人群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太子身上。
李承干放下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前方众人的耳中。
「都回去吧。莫要误了农时。孤————只是尽了应尽之责。」
他的话语朴实,没有自矜,也没有过多的安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窦静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那辆特制的安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车驾缓缓启动,在东宫卫士的护卫下,沿著官道向南而行。
仪仗队伍肃穆前行,旌旗招展,铠甲铿锵。
官员们躬身相送,直到车队远去,方才直起身。
而那些百姓,依旧站在原地,目送著太子的车驾消失在官道的尽头,许久,才在三三两两的低语声中,缓缓散去。
车驾内,李承干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著双眼,似乎在小憩。
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并未入睡。
方才城门外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些沉默的目光,那些粗糙的手掌,那种无需言表的朴素情感,像一股暖流,浸润著他的心田。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李逸尘提出的「阶级」概念。
士绅、官僚、地主、自耕农、佃农、雇工、流民、奴婢——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