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与身旁的长孙无忌低声商议着粮草转运的细节。
见李承乾步履蹒跚地走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承乾,你的脚————何事如此急切?”
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长孙无忌暂且退开一旁。
李承乾走到御座前,依礼参拜。
“不必多礼了,站着说。”李世民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儿子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探询。
李承乾直起身,迎上父皇的目光。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以一种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
“父皇,儿臣刚接到————来自辽东的密报。”
“哦?”李世民眉峰微挑。
“是高句丽内部又有变故?泉盖苏文又弄出了什么动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属于猎人的笃定,仿佛猎物的一切挣扎都在预料之中。
李承乾缓缓摇头,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父皇。密报称————泉盖苏文,已遇刺身亡。”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世民脸上的笃定神色僵住,瞳孔猛地放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承乾,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压迫感。
“泉盖苏文————死了?”
“是。”李承乾肯定地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消息来源可靠。应是儿臣派出的那支小队完成的。”
“只是儿臣还没有得到详细情况奏报。”
“那支小队?”李世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李承乾垂下目光,“密报中只确认了苏盖文之死。”
李世民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投向远处正在安营扎寨、人喊马嘶的军队,却又仿佛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震惊、错愕、茫然————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冲击着他数月以来为这场亲征所做的全部心理建设和战略布局。
泉盖苏文————死了?
那个让他视为必须亲手碾碎、以此彰显大唐天威、并借机彻底重整辽东秩序的敌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轻易?
如此————不值?
他预想过无数种征讨的场景一激烈的攻城战,艰苦的山地行军,甚至可能出现的僵持与挫折。
但他从未想过,战争还未真正开始,目标就已经消失了。
这感觉,象是一记凝聚了全身力气的重拳,却打在了空处。
王德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孙无忌站在稍远处,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皇帝脸上那瞬间凝固的表情和骤然变化的氛围,让他心中升起巨大的疑团。
李承乾安静地站着,右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浑然未觉。
他能感受到父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复杂而压抑的气场。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志在必得的父皇而言,打击有多大。
这不是他熟悉的、因儿子不肖而爆发的怒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乎帝王功业与个人执念的挫败感。
过了许久。
李世民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李承乾。
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波澜。
“消息————确实?”
他最后确认了一次,声音有些沙哑。
“儿臣————认为确实。”李承乾谨慎地回答。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消息来源。
他摆了摆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