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高句丽泉盖苏文,弑君篡权,狼子野心,屡抗王命,侵扰邻邦。”
“其境内生乱,元气已伤。朕意已决,当乘此天赐良机,兴王师,讨不臣,以靖边疆,扬我国威。一应征调筹备,需加紧进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
三月初定的征讨因为李佑谋反案而推迟,如今再次被陛下提及。
短暂的骚动后,文官班列中,礼部尚书王圭率先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李世民眼神微凝,面上不动声色。
“讲。”
王圭言辞恳切,引经据典。
“陛下,《老子》有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前隋三征高句丽之殷鉴不远,耗尽民力,动摇国本,终致天下崩乱。”
“我朝立国未久,贞观以来,陛下励精图治,与民休息,方有今日仓廪渐丰、百姓稍安之局面。”
“去岁至今,齐王逆案、债券风波,朝野震荡方息,人心初定。”
“正当继续抚慰黎元,稳固内政,实不宜在此之时,再启大规模战端,重蹈复辙啊!”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数名文官出列附议。
“陛下,王尚书所言极是!高句丽地处偏远,山险林密。”
“况泉盖苏文虽遭重创,然其根基尚在,必据险死守。”
“我军劳师远征,若顿兵坚城之下,迁延日久,恐师老兵疲,反为不美。”
“国库虽因债券之事稍缓,然此番远征,所需粮秣、军械、民夫,必是天文数字。”
“若因此再增赋税,或再行发债,则刚稳之民心,恐再生波澜。内不安,何以图外?”
“陛下,治国当以德服人,而非恃力逞强。若能遣一介之使,晓以利害,或可令其畏威怀德,则不必动干戈而边疆自靖,岂不更善?”
文官们的反对意见集中于几点。
内政未稳,不宜妄动。
远征耗费巨大,恐伤国本。
军事风险高,易重蹈隋朝复辙。
应以德化、威慑为主。
李世民静静听着,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点动。
他知道这些担忧并非全无道理,但他有必须出兵的理由。
李佑谋反、与太子当庭对峙,这些事件虽已平息,却在他心中留下了烙印。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外部胜利,来重新凝聚朝野视线,冲刷掉那些不利于皇权稳固的记忆。
向天下臣民,也向那个日渐成熟的太子,再次彰显他作为天可汗的无上权威和决断力。
高句丽,正是这样一个目标。
此时,武将班列中,有人忍不住了。
卢国公程知节大步出列,声若洪钟。
“陛下!诸位文官老爷们说得轻巧!那泉盖苏文是个什么玩意儿?”
“弑君之贼!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岂能容此等宵小在侧猖狂?”
“前番他境内生乱,正是天赐良机!此时不打,更待何时?难道等他缓过气来,重新站稳脚跟吗?”
他转向文官们,瞪着眼睛。
“说什么耗费巨大,前隋是前隋,我大唐兵精粮足,陛下神武,岂是那昏聩的隋炀帝可比?”
“说什么风险,打仗哪有不冒险的?难道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
英国公李也出列,他的语气比程知节沉稳得多,但态度同样坚决。
“陛下,程将军话虽直白,却在理。高句丽屡怀贰心,若不趁其病,要其命,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其境内粮仓被焚,民心浮动,军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