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券”。
几乎同时,内侍省密报也悄然送至御案,提及东西两市有豪商暗中打探能否将手中持有的“贞观券”折价转让,或询问东宫债券是否仍可购入。
“贞观券————东宫券————”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御案。
他并非对经济之道一窍不通。
戎马半生,深知粮草为军中命脉。
登基御极,更明国库乃国家根基。
发行债券,在他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借贷,以朝廷威信为凭,解一时之急。
当初太子于东宫发行债券成功,他乐见其成,甚至颇为赞许这种灵活的手段。
故而当国库因备边、水利等事略显拮据时,他采纳了民部建议,仿效东宫,发行了这“贞观裕国券”。
以其天可汗之威,大唐之国力。
五十万贯,难道还能成了问题?
然而,现实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市面上的暗流,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更让他感到一丝异样的是,同样是债券,东宫所发,非但未见波动,反而在民间流通愈广。
甚至隐隐有成为大额钱币的趋势。
据闻,一些商贾交易,已开始直接使用盖有东宫印信的债券凭证。
“信用————”李世民喃喃自语。
这个词,他听太子提起过,也在太子的奏疏中见过多次。
太子似乎极为看重此物,认为其重逾千金,关乎国本。
李世民承认,朝廷需要信誉,天子需要威信。
但这“信用”二字,难道真能玄妙到如此地步?
竟能让两张看似相似的纸片,命运迥异?
他沉吟着。
贞观券若真的出了问题,受损最重的,无疑是那些大量购入了债券的世家大族。
想到此处,李世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关陇集团、山东士族————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虽于国朝创建有功,却也时常掣肘皇权,侵占田亩,荫庇人口。
若能借此机会,稍稍挫其锋芒,让他们损失些钱财,似乎————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终究是朕发行的债券。”
李世民很快压下了那丝念头,作为帝王,他需权衡全局。
世家受损固然可接受,但若因此动摇朝廷威信,则非他所愿。
不过,他旋即又释然。
能出什么问题呢?
不过是些商贾间的惶惶猜测罢了。
只要三年期一到,国库届时拨出钱粮,连本带利一并偿还,这风波自然平息o
至于这期间市价如何波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朝廷何干?
与朕何干?
朝廷肯借,肯还,这便是最大的信用!
他自信,以贞观朝之富庶,以他李世民之威望,断不至于连五十万贯的债券都无法兑现。
这点风浪,翻不了船。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内侍王德轻声禀报,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宣。”李世民收敛心神,端坐御座之上。
李承乾步入两仪殿,步伐因足疾而略显蹒跚,但仪态沉稳。
他依礼参拜,声音平静。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
李世民目光落在长子身上。
“此时来见朕,有何事?”
李承乾直起身,并未立刻回答具体事务,而是略一沉吟。
“父皇,儿臣近日观市面风闻,于贞观裕国券似有微词,心中有些忧虑,特来禀奏。”
李世民眉峰微挑,不动声色。
“哦?太子有何忧虑?”
“儿臣担忧的,并非债券本身,而是其背后所系的————朝廷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