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召见了李逸尘。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李承乾无心处理文书,也无心读书。
他跛着脚,在殿内缓缓渡步,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两仪殿内的对话,属官们的建议,以及先生往日里教导的种种。
他感觉自已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边缘,能看到棋局的凶险,却不知该如何落子。
而先生,则是那个能为他指点棋路,甚至能窥见对手后续十几步的人。
当李逸尘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口。
“先生!”
李逸尘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躬身行礼。
“殿下召臣前来,是为高句丽之事?”
“正是!”
李逸尘坐下后李承乾将两仪殿内发生的一切,包括父皇那探究的眼神,重臣们的反应,以及自己提出需要时间考虑的深层担忧,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先生,学生如今是进退两难。打,国库与债券堪忧,且恐坠入前隋复辙。”
“不打,国威受损,朝野非议。且父皇那里,学生观其意,是极想打的。
这————这该如何是好?”
李逸尘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李逸尘目光沉静,开始深入剖析。
“殿下,战争并非只有全面开战与按兵不动两种选择。在这两者之间,尚有许多文章可做。”
他稍作停顿,让李承乾消化一下。
“首先,臣断言,即便陛下决心已下,现在,也绝无可能立刻发动大军远征。”
“粮草辐重需要时间调集,兵马需要时间动员,路线需要时间勘探,更重要的是,冬季用兵,乃兵家大忌。”
“辽东苦寒,士卒未战先冻毙者恐十之一二,此非仁君所为,亦非智者之选”
“因此,最快,也需等到来年开春,三月之后,方可用兵。”
李承乾也知道这一点。
“先生是说,我们至少有四个月的时间?”
“不错。”李逸尘肯定道。
“这四个月,绝非坐等。而是我们主动运作,为将来可能的大战做准备,甚至————尝试以更小的代价,达到削弱高句丽的目的。”
“具体该如何做?”
李承乾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
“其一,分化瓦解,攻心为上。”
李逸尘压低了声音。
“泉盖苏文虽弑君上位,但其国内绝非铁板一块。高建武为王多年,岂无忠臣旧部?”
“那被扶上位的高藏,甘心永远做一个傀儡吗?”
李承乾若有所思。
“先生的意思是————秘密连络高句丽内部反对泉盖苏文的势力?”
“正是。”李逸尘点头。
“殿下可奏请陛下,派遣精干机敏之士,或利用商队掩护,或通过第三方渠道,秘密潜入高句丽。”
“接触高藏王以及那些对泉盖苏文不满的贵族、将领。”
“向他们传达大唐的态度,表明大唐只针对泉盖苏文弑君之罪,并非要与整个高句丽为敌。”
“许以承诺,若能除掉泉盖苏文,拨乱反正,大唐愿与其结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甚至可以秘密提供一些援助,例如————钱粮,或是他们急需的某些物资。”
“目的只有一个,挑动其内斗,让泉盖苏文后方不稳,无暇全力对外。”
“若能使其内部生变,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远胜于劳师远征?”
李承乾听得心潮澎湃,这确是他未曾想到的角度。
“此计大妙!只是————这秘密连络、援助之事,风险极大,若被泉盖苏文察觉————”
“所以必须隐秘,且要通过多重掩护。”
“此事可由陛下亲掌,或交由可靠之心腹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