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西德进口的线路板检测仪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机身:“侯师傅,这台设备的校准记录能看看吗?最近一次检测合格率是多少?”
老侯示意旁边的年轻技术员递过记录本,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上周刚校准过,合格率……大概七成吧。”
许乐易翻着记录本,眉头微蹙,又转向另一个正在焊接口的老工人:“张师傅,您这焊点用的助焊剂型号是原厂的吗?我看焊点有点发灰,是不是熔点没控制好?”
老工人愣了愣,含糊道:“一直用的这牌子,许是……天气潮?”
她没追问,只是在本子上飞快记着,又指着一堆堆在角落的零件盒,她抬头看向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这些是进口电阻电容?和国产替代件的适配测试做过吗?有没有参数对比表?”
这次轮到年轻技术员支支吾吾半天:“之前试过几次,好像……不太兼容,就没敢接着测。”
一上午下来,许乐易问得又细又杂,从设备维护周期到零件采购渠道,从焊接工艺标准到故障排查流程,不仅问老侯,还追着组里的工人挨个打听。遇到含糊其辞的回答,她不追问不反驳,只是低头记录,偶尔抬头笑笑:“谢谢师傅,我记一下。”
老侯在旁边冷眼旁观,见她问的都是些基础问题,没提出多少难点,更没指出生产线的核心症结。
尤其看到有技术员把“贴片电容”说成“电解电容”,许乐易也只是默默记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更是暗笑:这哪是专家?连基本概念都拎不清。
下午许乐易去看故障线路板堆,跟他们组里的那些技术员聊,让他们分析故障线路板,全是些老工人都能看出来的毛病。老侯走到车间门口抽烟,吐着眼圈,往车间里看还在装模作样分析的那群人。
下班铃声响起,许乐易合上笔记本,笑着对大家说:“辛苦大家了。”
老侯皮笑肉不笑:“许专家客气,应该的。”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他撇了撇嘴,转身就往熊科长家走。
熊科长正在家吃饭,见他进来赶紧添了副碗筷:“看出门道没?”
“啥子门道?”老侯坐下,端起酒杯猛灌一口,“我跟你说,就是个刚毕业两三年的毛丫头!问的全是基础手册上的东西,组员答得驴唇不对马嘴她都听不出来,翻故障板就跟翻废品似的,连西德设备的核心校准参数都没提一句!”
他嗤笑一声:“七成合格率?那是我哄她的!实际能有五成不错了!她倒好,记都记了,连个疑问都没有!就这水平,还顶尖专家?”
熊科长眼睛一亮,给老侯夹了块肉:“那咱们就等着看笑话。”
老侯放下酒杯,语气笃定:“她根本镇不住场子!周一我就去医院开病假单,就说腰肌劳损犯了,得养俩礼拜!我倒要看看,没了我,她怎么跟领导交差!”
熊科长笑得眼睛眯成条缝:“好!就这么办!到时候陈志辉求上门,咱再给他露两手,让他知道谁才是厂里离不得的人!”
熊科长老婆从外头进来:“老熊,那个专家,吃过晚饭就开始放彭叉叉的歌了。”
“什么?”熊科长一头雾水。
“你到她宿舍窗下听,好多人都在她窗下呢!”
熊科长和老侯连忙出去。
许乐易的宿舍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刚洗完澡的她披着半干的长发,正坐在桌前翻笔记本。旁边放着台银灰色的收录机,磁带转动的沙沙声里,张国荣清澈又带劲的嗓音正飘出来:“莫妮卡,莫妮卡……”
她听着歌曲整理今天的笔记,把白天记下的问题一个个归类。台灯照在她写满字的本子上,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
【老侯经验足但抵触新标,3名老工凭手感操作,6名年轻技术员基础薄弱(混淆贴片/电解电容)……】
【检测仪校准记录造假(实际偏差0.3mm),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