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章弥的话,又想起今日雍正看她的眼神,还有那些毫不客气的话语,宜修终归是心里一凛。
若是能稳稳当当拿到这孩子的抚养权,她自然不愿多生事端 —— 她又不是缺心眼的人。
况且章弥在她手底当差多年,素来忠心,断不敢欺瞒于她。既然章弥说柔嫔活不了多久,那便先忍一忍。
不过她还是拿眼看向了在一旁的李太医。而李太医见宜修眼光扫来,也当即躬身回禀:
“回禀娘娘,柔嫔的身子骨,确实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也确实撑不了太久的时间了。”
双重保障,宜修才彻底放下心来,颔首道:“那本宫便也大度一回,容她养上几个月,至于”
话刚说一半,她又蓦地收了声。
事到如今,郭氏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没了退路,哪怕是为了孩子也断不会再做些什么,况且她还有太后撑腰。
这般想着,她倒不如去寿康宫走一趟,把这桩事的章程给敲准了,这样既能落得个仁德良善的名声,
又能堵住悠悠众口,免得前朝后宫说她一心只想着夺子,在她看来,这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是事啊。
念头既定,宜修便没了继续留在储秀宫的兴致,只淡淡颔首:“那这里的事,便交由你们处置吧。”
说罢,她余光瞥向那四个站在不远处、明显松了口气的产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便是她能容,郭家又怎会容得下这四个亲手动手的执行者?
哪怕只是为了给柔嫔泄愤,这四个人的性命也注定保不住。如此一来,倒也省了她出手的功夫。
厌恶地皱了皱眉,也懒得在这里多待,她只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剪秋,后者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走上前,
将郭家的信物轻轻塞进了柔嫔攥紧的手心里,做完这一切,才快步转身跟上了宜修的脚步,往寿康宫而去。
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宜修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相信柔嫔醒来瞧见那信物,总能明白她的 “良苦用心” 。便是要怨,也怨不到她这个会帮着抚养孩子的皇后身上。
至于其她,那便是他们郭家自己的事了,又与她宜修何干?
她只需从太后那里讨来抚养七阿哥的旨意,只需坐稳中宫之位,余下的腥风血雨,自有太后替她收场。
宜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储秀宫厚重的朱漆宫门便 “吱呀” 一声重新合拢,将外头的寒风与喧嚣尽数隔绝。
直到宫门上的铜环不再晃动,沈眉庄才从主殿的暖阁后快步走出来。
她甚至顾不得披上外氅,只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带着采月采星疾步往产房去。
殿内的产婆与宫人见是一宫主位驾到,皆是敛声屏气地退到一旁,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
方才若不是皇后下了硬旨,他们也没必要得罪一个有阿哥的嫔位。
甭管是不是亲生的儿子,那也是有阿哥傍身的,更何况这宫里的阿哥本就稀少。
况且这惠嫔娘娘直奔的也是产房,并非七阿哥的暂居之所,摆明了是来看望柔嫔。
此时产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沈眉庄一脚踏进去,便被那股冲鼻的气味呛得心头一紧。
这是她头一回见到生产后的柔嫔,那张往日里娇艳明媚的脸,此刻惨白得毫无血色,
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而床榻边的宫人却是各自忙着收拾器具,脸上是一派习以为常的冷漠。
竟无一人上前探探柔嫔的鼻息,这还是个活人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猛地涌上心头,沈眉庄只觉浑身发冷。
这后宫,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皇后今日的所作所为,那般急不可耐的嘴脸,便是再迟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