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裹挟着三个城镇无数生命的、更加庞大、更加污浊的洪水,终于抵达了王城。
皇宫警钟长鸣,城门紧急关闭,百姓们拖家带口,哭喊着涌向城内地势较高的区域。
洪水,来了,不需要任何的前奏,瞬间覆盖了王城外围广袤的平原和低矮的卫城,坚固的城墙在洪水的持续冲击下剧烈颤抖,城门在巨大的水压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最终,伴随着震天的巨响,数段城墙轰然崩塌,海水如同决堤般涌入城内。
街道瞬间变成了湍急的河流,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家具、牲畜的残骸,以及绝望哭喊、挣扎求生的人们。
整个王城,除了皇宫所在的龙首山以及与之相连的、地势同样较高的将军府一带,如同汪洋大海中的孤岛,其余区域尽被淹没。
皇宫内,成帝站在高高的宫墙上,面色惨白地看着脚下这片末日景象,将军府内,文琴站在未被淹没的高台上,同样看着这片由他间接造成的无边地狱。
他体内澎湃的长生之力,让他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被洪水吞噬的生命在消逝前的痛苦与绝望。
招摇镇乡亲的呼唤,汜水镇同胞的怒吼,闵湖镇富户的哭嚎,王城百姓的哀鸣……无数声音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令他痛苦不堪。
即便他曾经手刃十万敌军将士,但面对如此众多的亲人一息之间全部去世,文琴终于体会到了当初苍文的悲痛之心,他得到了长生,却失去了所有。
他的故乡、他的荣耀、他的财富、他曾经守护的王朝……都在他眼前,被蛮蛮兽的悲鸣、被洛洛的死亡引来的洪水,彻底淹没。
而这一切的根源,皆在于他的贪婪,此刻万万年不朽的生命,对他而言不再是恩赐,而是最残酷的刑具。
常羊山,原本因着冉遗的消亡,带来的天地间一丝微妙的失衡,得以让刑天挣脱身上的枷锁,且回归本身,近些时日刑天一直在夜以继日地修炼,以期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虽然他不知道为何看守他的颛顼帝,会一直毫无动静,但不论如何,既然是个机会,即便这个机会看上去十分渺茫,但是刑天并不想放弃。
当年他败于天帝之手,他便说过,只要天帝杀不死他,他便有机会重新整顿这不堪的世界。
但这座看似寻常的山脉,由星辰精金与玄冥神符构筑的囚笼,除了这些,还有颛顼帝的玄冥大阵牢牢的控制着封印,想要挣脱并非易事,要不然他也不会被困万年。
而这万年岁月,刑天的身躯虽然在黑暗中沉寂,但他的愤怒与不甘从未消散,反而如同被反复压抑的熔岩,在封印之下无声的积蓄。
这日刑天如往常一般继续修炼,那西海滔天的洪水毫无预兆狠狠撞击在常羊山的封印之上,而蛮蛮咆哮声中蕴含的极致悲伤与毁灭意志,竟与刑天被镇压万年的滔天怨愤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而那由星辰精金构筑,万年不朽的神符,终于开始大面积地龟裂、黯淡、失效。
随之,一声比蛮蛮兽的悲鸣更加古老,充满了无尽岁月积压的愤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从常羊山的最深处爆发出来。
这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能量震荡,瞬间将整座常羊山的山巅彻底掀飞!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随后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头颅,缓缓从崩裂的山体中显现出来。
那正是刑天的头颅,当年天帝为防止其复活,将他的头颅与身躯分开镇压,而常羊山正是镇压刑天的头颅之地。
至于他的身躯被天帝镇压在什么地方,却无人知晓,即便是刑天自己都无法感应,应该是天帝用了某种秘法,切断了刑天头颅与身躯的联系。
不过须臾,那可怖的形象又被幻化,成了那个好看到分不出雌雄的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