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他遭遇过多次明里暗里的刺杀,对入口的东西一向谨慎,正想着该如何处置,便见随着糕点的离开,那方如云般轻软的帕子便打着卷儿高高扬起,伴随着季桑的一声低呼。
崔洵下意识抬臂,指腹轻拢间,帕子被他牢牢捏在掌中,任凭如何飘动都无法再逃离。
他正欲将帕子归还,抬眼却撞见季桑含着盈盈笑意的双眸:“大人,您可收好妾身的帕子,莫让登徒子捡了去。”
说罢她便放下帘子。
周围视线若有似无,崔洵僵了片刻,用帕子将栗子糕包好,塞入怀中。
他耳力好,听到有人在惊叹。
这正是他所期望的,除了皇帝,也要让普罗大众知道他纳了妾,有了宠爱的女子,让那荒谬的流言彻底消失。
只是……
他像是不经意瞥了车厢一眼,明明看不到里头的人,他却仿佛看到那双满是笑意的眼还在望着他。
季桑方才是在勾引他?
他因办案也偶尔出入过那些风月场所,见过一些搔首弄姿之人,无论男女皆轻浮浪荡,哪怕多看他一眼也令他不喜。
季桑身上自没有那样的轻浮,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却也令他万分不适。
明明先前还是假作情愿实则暗地图谋他法,他上门威逼她才不得不认命,只过了一夜,她便想通了来讨好自己?
崔洵心生些许事态失控的燥意,催马往前。
马车内,小穗和福喜面面相觑,满是心有余悸,她们觉得季桑真是太胆大了,竟然当众调戏崔大人!
而季桑则略有自得,宠妾的人设稳了,想必崔大人也很满意她的表现吧?
马车外的街道上,这一幕被百姓口口相传,被暗地里的眼线传递给自家主子……
马车在崇德坊停下的时候,季桑是有些吃惊的,她知道京城的住宅也有一定的阶级属性,内城环绕着皇宫,住着王公贵族,豪奢巨富,南城则多是些低级官员,中小商户,手工业者,再往外则是大片农庄农田。
她家住在明江坊,崇德坊离她家中间也就隔了一个坊,同样位于南城,这与崔洵这个天子近臣,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并不相配。
等她下了马车,看到的确实也并非豪宅大院,而是与她家差不多大的三进院子。
院门敞开,迎出来两男一女,崔洵下马近前,对那三人道:“带季姑娘去安置。”
领头的中年男人恭敬应声,对季桑道:“侧夫人,小人是大人家中管家施全,这是长随魏德才,家中厨娘徐婶,请随小人来。”
被提到名字的二人连忙向季桑问好行礼。
季桑初来乍到,乖巧得很,跟着施全朝院中行去,路过前院时,她见崔洵进了前院,也没在意,在自己家里,他没必要演得太过。
施全将季桑领到了东厢房,魏德才也指引着锦衣卫校尉们将季桑的箱子都搬了进去。
季桑瞥了眼正房,故作好奇:“大人家中又无正妻,我不与大人同住?”
施全讪笑:“这是大人的吩咐。另外,大人不喜旁人进他屋子,还请侧夫人注意着些。”
季桑也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崔洵果然没真把她当妾吧,他家就他一人,看着家里也没那么大的规矩,真拿她当妾晚上就该她帮着暖被窝嘛。
她一副任由人安排的模样:“我知晓了,不会让您难做。”
施全忙道:“不敢。”
季桑的东西都搬到了房中,锦衣卫们纷纷退去,施全询问是否要帮着季桑整理,她初来乍到,他也摸不清她的脾性,做事并不显得过于主动,而是先询问她的意思。
季桑客气地请施全离去,房门一关,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箱子上。
小穗新奇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兴奋道:“这儿好大,没一点儿灰,可见大人定是对姑娘您很看重!”
福喜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