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不知路途是否顺利?胡千岩就说,托福,虽有些颠簸坎坷,幸而托我朝天子鸿福,一切还算顺畅。
副将又问,都说广南气候与大穆迥异,您此行可还安好,没什么水土不服的症状吧?
胡千岩就说,尚好尚好,广南是比中原湿热些,但也有山清水秀好风光,一路走来不算艰难。
这些都是场面话,薛殊听一耳朵就算。但那副将是个读过书的,偶尔掉两句诗书中的圣人之言,胡千岩就接不上了,这时还得薛殊出马,跟他打一通太极,将话题圆回来。
总归一个中心思想,这次南下是奉我朝天子之命,能为圣君效劳,彰显大穆国威,乃我等三生有幸。
副将几次试探,都被装聋作哑的正使和滑不溜手的副使挡回来,忍不住看向上首主帅。单从陈峻那张脸,倒也看不太出什么,因他脸色黑,正好天也黑了,黑上加黑,完美融为一处,叫人难分彼此。他也没怎么用饭,甚至连酒都很少饮,坐姿笔杆条直,突然问道:“使者南下途中,可曾遇到北军阻拦?”
这就显出薛殊的先见之明,亏得她细嚼慢咽,嘴里东西不多,才没直接喷出来。
其实副将之前拐弯抹角,也是同一个意思,只他读过些诗书,问得委婉,不比陈峻,直眉楞眼就说出来了。
倒叫薛殊想打太极都无从推脱。
她静了片刻,说道:“我朝天子以圣德教化四邻,北朝君臣虽偏安一隅,倒也知道些许礼义进退,又岂敢冒犯天子威仪?”这就能看出陈峻不是宦海打滚的人物,要细想片刻才翻译成人话:遇上了,但北朝君臣还算懂事,听说咱们是大穆来的,没敢太为难,痛快放行了。薛殊以为这么敷衍过去就算完,谁知这姓陈的是真不会看眉眼高低,紧跟着又来了句:“可曾见到我广南百姓惨遭屠戮、尸横遍野?”薛殊…”
胡千岩”
这二位一个机变百出,一个滑不溜手,眼下却不约而同沉默了。席上突然安静下来,唯有帐外风声呼啸来去,甚是乍耳。片刻后,副将忙打圆场,说了几个本地的笑话,总算让场面重新热闹起来。薛殊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一面将烤得细嫩的小牛肉不动声色地送进嘴里。唔……香!
大
这顿饭自然是吃不饱的,倒不是菜色不好,而是上首坐了个黑脸大汉,全程一言不发,只用“我看穿你的伪装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的眼神狙击人,胃口再好的人也会得厌食症。
待到宴席快结束时,屡屡试探都无功而返的副将忍不住了:“天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我广南国上下,皆愿感沐上邦天子教化。”薛殊微笑道:“昔年,我朝太宗皇帝曾遣使远赴南洋,以仁德感化诸邦,更互通有无,往来不穷,以实仓廪,以足衣食,后方能明礼节,知荣辱。”“今我朝天子亦有教化四邻、感沐诸邦之圣德,遂命我等造访广南,以效昔年太宗皇帝。”
当初太宗皇帝干了什么事呢?
派船队下南洋,与南洋诸国通贸往来。
这当然是个好事,比如南洋诸国得了想要的丝绸、瓷器、茶叶,大穆船队也将各地的宝石、象牙、香料,以及形形色色的土特产带回中原。于是一拍两合,皆大欢喜。
只是太宗皇帝的继承人没这般心胸,只看到造船费钱、出海费时,一个不慎还引来藩寇海贼,是以禁了海,封了船,再不许大规模船队南下。要不怎么郑主得瑟得很?也就是灵江以北,紧挨着大穆国境,还能时不时换点东西回来。
换作他国,哪有这个方便?
副将脸上就有了喜色。
这对广南而言绝对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突破北边的经济封锁,还能跟强大的宗主国搭上线。虽然从天使的口风听来,并不想直接插手南北突破,可只要大穆愿意跟广南往来,北军再南下就得多几分忌惮。好比这次,你要是一个手重,不小心心把天使打死了,你是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