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精通阴阳怪气,你跟他绵里藏针,他就能用看似合情合理的言语,给你肺管子捅成马蜂窝。薛殊选择开门见山,地点是大宅后院,营寨里人来人往,不适合探讨某些……火药味太重的话题。
云澈领会到她的意图,同意了。
于是空置多日的后宅堂屋点起烛火,窗纸上映出朦胧的影子,那是两道人影,隔着一张桌案对坐。
中间是摊开的“燕国地图",那“图”上列着一长串数字。云澈只看一眼就猜到大概,这是辽东军自入西卷城后的开销用度。他走进这间屋子前,准备了一箩筐的刻薄话,甚至想好如何用委婉却极尽刁钻的话语将薛殊藏在台面下的心思一一扒光。结果都被这一串数字堵了回去。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些日子盘算什么,云将军一清二楚,云将军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我也很明白,"薛殊说,“我只请教云将军几个问题。”云澈:"……你说。”
薛殊不跟他客气,噼里啪啦一通连珠炮。
“养兵需用钱,咱们的倚仗只有那一船货物,可再金贵的云锦也有卖完的时候,到时拿什么填这个无底洞,将军可有章程?”“南北一日不言和,咱们就只能夹缝求存,此番南下如何说服阮主,将军可曾想过?”
“城中青壮不多,要喂饱他们势必少不了屯田之功。如何组织青壮垦荒,将军有无规划?”
云澈听了半响,终于听到一个能接茬的话题:“我在辽东时,又不是没屯过田……”
薛殊用凉飕飕的眼神,传递出“你是不是傻"的信号:“辽东苦寒,庄稼一年一熟;广南湿热,稻谷一年三熟。辽东多平原,广平却以山地为主。”“如何针对气候、地势因地制宜,甄选良种,改进耕作方式,将军真的了然于心吗?”
云澈摁了摁额角。
“最重要的是,这支义勇还只是义勇,未曾经过阮氏朝廷明路,"薛殊揣度他的心思,份量精准地撂下最后一枚筹码,“如何让阮氏松口,许广平为治外之地,又如何让他们承认这支义勇的存在,将军自忖以一人之力,能做到否?”云澈能做到吗?
薛殊甚至不需细想就得出了答案。
云澈或许勇冠三军,或许是行军用兵的好手,可他要是有在不同势力派系间长袖善舞斗转腾挪的本事,也不至于落到遭人围剿流落异乡的地步。他做不到。
而这些他做不到,也未必看得上的本事,才是这支军队的立身根本。云澈性格有很多问题,但他确确实实是个聪明人,当薛殊将这些问题逐一点明,他就明白,现阶段绝不能跟这个狡猾的女人撕破脸。但他还要问一句:“我不能,你能?”
“我能,"薛殊给出肯定的答复,然后她立刻反问,“将军愿为此付出何种代价?”
云澈就不说话了,手指微曲,轻叩案缘。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正好薛殊口干舌燥,端起茶盏一气狂饮。与此同时,她在脑海中飞快盘算一一
她拿捏住了云澈的软肋,她很清楚这一点,但这根软肋能换取怎样的条件还有待商榷。以云澈的傲气,不可能只因为这个就把辽东军的控制权拱手相让,她得更有耐心,一步一步来。
果然,只听云澈缓缓开口:“辽东军乃中原重器,经两代魏帅磨砺而成,非一家一姓之私兵。”
“薛郎重恩,我等必会报偿,但辽东军,恕我不能拱手让人。”意料之中,薛殊想,不过好歹,这小子说话客气了少许,也算有进步。“我亦无意强人所难,"礼尚往来,她也退了一步,“实不相瞒,当日相救辽东军,确有我的谋算。但我敬佩辽东将士忠义,也是实情。”“我收拢人心、操练义勇,是为自己谋划,也是为诸位将军,”薛殊摆出最诚恳的姿态,“我猜,以将军的心气,不会在广南久留。能为麾下多谋一条后路,不好吗?”
这也是赵文笙教的,谈判要从对方的立场设身处地。而云澈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