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好盖,光裸的胸脯露着,胳膊甩得哪哪都是。薛殊捡起当年半夜查房的技能,一个个给他们把完脉,还得把胳膊腿塞回被子里,以免着了风寒病上加病。
然后她走进左边云澈的病房。
不愧是主帅,可比底下的大头兵有睡相多了,盖着被子安安静静,只有眉头微微皱着。
薛殊依样画葫芦地把了脉,不错,平稳了许多。刚要将手腕挪回被中,这脾气古怪的年轻将军突然偏过头,嘴唇动了动,发了个含混不清的单音。薛殊愣了愣,驻足原地,下意识竖起耳朵。云澈又唤了声,这回清晰多了:“阿参…”薛殊就无奈了。
这位主清醒时精明干练,谁知道生病后是个半夜喊爹的画风?他若是要别的,她还能想想办法,可是要作古多年的先人,要她怎么办?她想了想,试着安慰道:“反正你过个几十年自然会见到你爹,要不先别着急团聚?”
她花了大代价弄来的阿莫西林,还指望着这小子以身肉偿,可别想着赖账。云澈翻了个身,消停了。
如此巡视过一圈,才算完成一天的工作,薛殊也终于可以回房喘上一口气。她本打算去灶房烧一壶热水,擦一擦被汗液腌了一整天的身子,却没想到房间里已经摆着一只木桶,水温兑得冷热适宜,也不知是哪位田螺姑娘做的好事薛殊累极了,没力气计较这些,将门板门上,又熄了烛火防止映照出身形,就着窗外依稀的星光,草草弄完了清洁工作。然后她趴倒在床板上,清洗过的头发还没完全干爽,疲惫的身体却支撑不住意识,头一栽就香甜睡去。
如此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又是神采奕奕。大
随后数日,每一天都重复前一日的工作,直到城西的诸多防御工事逐渐成型;直到北军撤出城外驻地,只留少许兵力驻扎城内;直到隐约有消息传来,说北军南下途中遭遇南军伏击,伤亡惨重。更有北军不习惯南方气候,病倒了好些,这一仗于郑主而言,天时地利人和竟无一个在手,大约是支撑不了多久。其实他们这一行人被困城中,形同孤岛,自保尚且艰难,更不用想打探消息。这些军报原本不该传进他们耳朵,可谁让薛殊身后多了条小尾巴?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止消耗粮食一个作用,文真又一次瞒着人跑进山里,消失了一天一宿,可把他阿娘急坏了。就在薛殊打算派人进山寻他时,这孩子回来了,顶着一头一脸的落叶和露水,指着身后的青山说,他在山里发现一条小路,很险,只够一人通行。但是绕过去再走半天,就能看到村寨……唔,就是当初勾结贼匪,差点劫了薛殊他们的寨子。文真就这么直眉楞眼地闯进去,然后被看守村民的辽东军逮住了。这少年也机灵,虽然辽东军没着甲,可大穆汉民与当地人的面容轮廓总有细微差异,从过军的更是通身杀伐气,没那么容易遮掩住。于是文真抢在辽东军拔刀前,用不流利的汉话连说带比划,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姓薛的郎君和一个姓云的将军,那将军脾气还不太好,总是吊着眼角,翻出眼白看人。
幸亏辽东军被两代魏帅三令五申过,轻易不对妇孺动手。也幸亏文真描述云澈的形貌入木三分,可见是真打过照面的,这才避免了一场误会。留守山寨的辽东军也正忧心同袍安危,听文真说起城中袍泽无恙,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们这些天也没闲着,时不时派出斥候打探北军南下的动向,情报就是这么来的。两边互通了有无,文真又原路返回,堪堪赶在太阳下山前,将消息送到薛殊跟前。
薛殊还没说什么,文真阿娘先忍不住,不知从哪寻来一只拖鞋,追着文真就是一通好打:“我叫你进山!出去也不跟大人说一声!你有个什么叫你娘怎么活?看我不打死你!”
把个小少年撵得跟人猿泰山似的,上蹿下跳嗷嗷惨叫,最后摸着梯子哧溜几下,爬上屋顶才算逃过一劫。
母子俩就这么一上一下隔着庭院对骂,吵得树上做窝的鸟